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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岛评论

疼痛与飞翔

——读李国平诗集《水是最好的》     国平的诗集终于出版了,这是件令人高兴的事。作为朋友,我应当说几句,也有话要说,不管说的好不好。
    交往二十年,读过国平的很多诗,却是零碎的。这次花了两个晚上,仔细读完了89首,也就有了完整的印象。毫不夸张的说,国平是一个具备强烈而独特个性的诗人。在一大堆诗作中,能轻易地指认哪些是他的,因为国平的诗有自己的色彩,节奏和气味。许多人写了一辈子,还是面目模糊,千腔一调,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喜欢国平诗的第一个理由是它的反抒情。抒情性曾被视为诗区别与其它文体的最大特征。诗当然要表达感情,但我认为这种表达应是内敛含蓄的。长期以来,我们往往把诗的抒情性误解为激情彭湃,大减大叫,成了内心宣泄的直接通道,败坏了读者胃口。闻一多先生所谓“带着镣铐跳舞”也有这个意思。国平天生是敏感热烈之人,但他知道生活热情,一旦投入艺术当中,必须经过适度的降温处理,以造成“内热外冷”的效果。如对故乡风物历史的描述:“在横街物语的潮汐中/我的出现突然叫长巷黯然失神/就像一尾疲惫的鱼寻到了回家的路/光着脖子盘坐在大坑之上/照看着收获后纯粹的洞箫/吹得海风海腥几十年来渐归寂淡”(《横街鱼市》)。横街的变迁令诗人有无数感叹。但国平并未让身心全部泯灭其中,而是拉开了距离加以审视,从而获得了从容冷静,那把洞箫吹奏着,一切已归于寂淡,强烈的情感最终竟有了苍茫凄凉的况味。再如“酒和音乐的光芒黯淡/在什么地方/坐在老歌中的你/隐约看得见墨迹舞诵的纸片/轻轻挂起源于一腔激情的余音/就像这不动声色的生活”(《一张旧歌单》)。明明是自己唱着老歌满怀沧桑,却将“我”置换成“你”,象一个旁观者不动声色地叙说。可以看出,国平有很好的情结自控能力,一点也不张狂激情,反而使诗有了丰富沉潜的底蕴。而且我们相信这也是国平自觉追求的美学风格。自然,这也与抒情主人公的视角有关。国平是以一个普通人的面目出场,不再自许是民众的代言人,将自己看为是精英或启蒙者,这种平凡的视角使国平拥有了踏实和从容,过滤掉意识形态所带来的虚妄和空洞。
     读国平的诗,可以感受到生命内在强烈的忧伤、焦虑和痛苦。对敏感的诗人来说,他必然会比常人百倍地去品味生命中的痛苦,去追求生存的意义。在蒲门日出的光环中,国平却突然提到“一个陌生的过客/比黑暗更熟悉观察星座”(《蒲门晓日》)。光明与黑暗在此发生了猛烈地碰撞,那个过客也不妨看作诗人自己,他为何执意地要观察星座?“这白色采石场的黄金大斧/象闯进大海地闪电/疼痛的目光把树枝折断”(《石壁残照》)。“黄金大斧”的意象突兀而锋利,而目光竟然可以把树枝折断,可见诗人内心伤痛之深了。甚至面对飞泻的瀑布,诗人也真切地感受到肉体被撕裂地极限的痛苦(《竹屿怒涛》)。即使是夜半墙上的一柄宝剑在诗人看来,“被触摸的一面/如瘦削地闪电/总在黑暗中咄咄逼人”。而诗人抚摸着易碎的长剑,禁不住淌下了一行行热泪(《烛光星的剑》)。对孤独散步者卢梭的对话,对凡高那只血淋淋的耳朵的纪念,都是国平内心的伤痛的印证。既然痛苦是一种宿命,那么解脱之路何在?艺术的最终功能就是要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将人从物质的地面提升起来,到达精神圆满的境地,因此在国平诗中,出现了许多“飞”的意象:远离凡俗接近天堂的,想法或飞翔的姿态(《与夏天对坐的凉帽山》);我只听见侯鸟的迁徙仿佛天籁(《打从兰山的背景上走过》);透视鸟群拍翅而飞的锋芒,一次灵魂的洗礼(《鸟群》);鱼穿过童年的方向,其实你不过是倦眠于想飞的愿望(《鱼语》);遥望对岸的涛声袭上心头,恰是早潮的长鬃松弛,越过天空游弋于历史的陆地(《鱼山岛》)……飞翔、迁徙、拍翅、游戈,一系列动词强有力地表达着诗人脱出尘世之累,让灵魂经受一次次洗礼的渴望。在这样的飞翔中,诗人无疑体现了巨大的快乐幸福,并超越了苦难而走向宽容博大。可以说,“疼痛和飞翔”是国平诗作中最核心的内涵。没有疼痛,飞翔只是生命之轻的浮游,而没有飞翔,痛苦流离只是一种自虐,一种无法推开的生命之重。由此,人们也可以真实地寻找国平生命之旅的曲折轨迹。
读国平的诗并不轻松,甚至是件颇费脑筋的事,如果你认真的话。这并非说的是故弄玄虚故作深奥。每一句话都明明白白,但全诗的意义指向往往很难把握。造成全诗意义飘忽朦胧地原因,经王水先生在序言中点出二种:一是场景的大幅度转换切割成了大段思维空白,二是意象的密集排列与连续跳跃,按传统习惯阅读,思路会短路卡壳。场景的大幅度转换使国平的诗带上了强劲的节奏,故始终处于起伏动荡的状态,加上句子的短促有力,准确地传达出内心情结的紧张与复杂,甚至让人听到一阵阵粗重的喘息。而意象的密集排列与跳跃,斩断了事物间的因果链,缺乏必要的过渡联接,对读者却是想象力的考验。如《和平方式》一诗,从“潮汐”开始,出现一系列意象:陆地、石头、白鸟……一首短诗包含了如此多的意象,在别的诗人中诗很少见的。整体意旨的难以把握也跟诗歌的艺术构造有关。国平的诗开头常是突兀而来的。没有氛围的铺垫,中间的展开又多出人意料的场景。而结尾会走向哪里谁也不知道。这种艺术结构无疑给阅读者带来了强烈的新奇和刺激,这也是国平诗歌独特魅力的所在。不过,从个人趣味说,我更喜欢节奏相对舒展从容的诗作,有一种徐徐打开的长度和弹性,象作一次深呼吸,象秋天坐在树下静静品味山色和落日。节奏过于紧凑使人疲惫。另一个是意象问题。一般来说,一首诗的中心意象只有一个,以此连缀相对细小的意象,这些意象群是中心意象的有机派生。而意象之间应有适度的间隔距离,便于在一定空间内产生摩擦和张力。意象过分密集,可能造成芜杂混乱,主次不明,并隔断向中心意旨的贯通汇聚,同样,一首诗一般也只能表达一种思想感情,诗艺上可以做得复杂,但内含应当尽量纯粹透明。
最后谈谈国平诗歌的语言。说到底,文学是语言的艺术,创作过程就是与语言反复搏斗的过程,或者说语言功力如何,最终关系到艺术品味,从总体看,国平诗歌语言带有梦呓的色彩,有一种不可抑止的言说冲动。我想国平创作时可能经常进入神游的境地。这样说并无贬义,最佳的创作状态正是精神全力飞翔的时刻。过于理智和清醒反而不是好事。但落实到写作上,象一棵树被砍去了枝枝叶叶,呈现出粗壮的主干。这也与他诗歌反抒情和内心表达的需要相一致。语言的整洁干净不仅没有导致枯竭单调,反而使诗性达到了高度浓缩。云自秋风乍起,而雨的跫音却在梦里传唱,曾经流走许多年的云朵,仿佛是母语里洞开的荻花(《开始或者结束》);其实我在苏醒的时候看见过的峭壁,倒挂着鱼群的声音,被八月的日子化为水的花纹(《即景》);卧在琴简,少年的骨头,铮铮拨响是何等空旷(《雪地上的孩子》)。这些诗句,按常规的语言顺序,可能要学上十几句才说的清楚,诗意却大大稀释了。当代诗歌中的“口语化写作”,是对过分精致的贵族化的反拨,易于贴近日常生活,但弄不好会流于油腔滑调,象白开水毫无回味。国平的诗比较纯粹,与语言的不断锤炼关系很大。同时,国平的诗相对事物作如实揣摩,二是艺术的再现,正如《镜中的单人房间》所展现地,他是透过镜子看自然和人生,是一种折射,所有语言洗去了喧嚣和俗气,具备了很高地透明与纯粹。总体上看。国平诗歌的语言不是爆炸性与破坏性地语言,更多呈现为精致典雅地风格。我最喜欢国平写历史人物的诗,渗透了古典的雅致与神韵:把堤边的垂柳,都染成了白娘子的纱巾,呷一口江南的秋风,就醉了(《风吹过的断桥》);徘徊在门里门外,我被憔悴的往事摇落过,一地梨花(《被往事摇落过一地的梨花》);星夜被桨声翩开的诗笺,在墙上漾起一地碎银的微光(《夜泊水村》)。这些诗句看似不经意,实则在遣词用色上,在意境构造上都作了反复斟酌,空灵而透洁,悠远而清寂,证明着国平有极为敏锐的艺术感知力。而深入历史,缅怀古人的风姿和命运,说到底依然是一种渴望自由的飞翔。
 让蓝色的疆域只在体内延伸,把飞翔当作幸福,踏遍目光多少悲壮的路程,被自己的内心拯救!灯光下读着这样的诗句,心中再次涌起深切的感动。在疼痛中飞翔,正是为了灵魂的拯救,国平的诗歌对此作了最生动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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