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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岛评论

存在与超越:海洋诗歌的生命意蕴及其嬗变

       20世纪70年代末,海洋诗歌创作呈现出强劲势头,浙江、福建、上海等地处东部海域的诗人取得的成绩尤为显著,评论界称之为“东海诗群”。可以说,海洋诗歌构成了浙江新时期诗歌创作的重要一翼,而舟山诗人的海洋诗创作又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由于特定的地理位置和生存环境,海洋题材的诗歌在舟山诗人创作中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方牧、何信峰等老一代诗人重新挥毫濡墨,同时涌现出以孙武军为代表的一批颇有锐气的青年诗人,岱山的“群岛诗群”具有相当的典型性。二十年来,“群岛诗群”的诗人们在《诗刊》‘《中国作家》、《上海文学》、《星星》、《江南》等几十家刊物发表了大量作品,《中国青年报》、《诗歌报》、《萌芽》、《浙江作家报》等也作过专题介绍。本文以作品解读为基础,集中剖析海洋诗歌生命意蕴的丰富性与多元性,提示海洋诗歌基本的美学特征,并指出其扩展审美空间与实现精神超越的可能性。
                     一、波浪家园
舟山诗人血管里的血液与海洋一同奔腾呼啸,因为生命就是从大海里诞生,血液与海水都是咸涩的。“群岛”诗人们从创作之初起,就把大海作为最重要的审美对象,寄托了无限的激情与遐想,将诗的触角伸向海域的自然景观、渔村人民的日常生活,并作出富有个性风采的描摹抒唱。
在“群岛诗群”的作品中,“水”既是无所不在的意象,又是诗歌循环不息的内在动力。沈松友在《我们居住的水》中这样写道:“想象一种水很简单/如享受桌案上的一域光明/而接近水并非易事。”在他看来,水穿越生命中的四季,是装饰也是滋润,一次平常的海啸就可以涤平一切,“只是/我们不能远离水。”海洋白色的波浪,在颜平眼里就像茫茫平原上诗意的羊群,但你很难看透它,“当你看到了美丽的浪花/其实只是看到了表面”,而大海的水,“她似乎能够洞穿/我们的心肺和未来。”(《大海》)“水”是生命的源头,人和水达成了一种非常亲和的共生关系。自然,由水而引出了一系列相关的物象:海螺、礁石、船、鸥鸟、灯塔、丛林。。。。。。这些物象新鲜而生动,有形体、色彩和运动,造成了生命繁复多姿的节奏。譬如徐嘉和的《船》:“灯塔矗立在前方/海浪如雪鱼越过洋面/船静谧栖息在港口/锚的触角深深扎入海底”,而渔人们的酒瓶已空,歌谣在粗犷的天空中飘荡。镜头的快速切换,动与静的结合,产生出内在的动荡感,而物象的结实硬朗,使诗思有了牢固的寄生体。
另一个核心意象是“鱼”。“最初的进入是父亲苍老的欲望/如水亲近于渔业的每一侧面”,渔业是一种古老的职业,是人类与海发生关系的直接媒介,而鱼是大海馈赠的最好礼物,对此人不能不发出内心的感激:“单纯的鱼儿/成熟的鱼儿/阳光一样/在那里悄声细语。”(沈松友《感恩渔业》)在《横街鱼市》中,李国平看到久远而亲切的鱼迹,看见鱼族的队列前进,看见“单桅船漫游过来/在石板路面钓出一坛/陈香米酒的清香”才知道什么是家园,哪里是温暖。同样,洁白的盐也闪耀在“群岛诗人”的眼睛里。“皮肤黝黑/血液里流淌着盐质”,在风中在阳光下奔跑的男人们,“白晃晃的盐垒成了坚硬的脊背”(徐嘉和《晒盐人》)而孙海义对海这一母体的认识也是从极微观的角度切入:“那是盐/晶晶亮亮的盐/这海的万分/最先进入祖先的体内/生命也如盐/每个日子都要经受阳光的冶炼。”(《从一粒盐始,深入舟山》)
对自然景物的迷恋,对渔村日常生活的关注,使“群岛”诗人的作品染上浓郁的海域风情色彩,造就了作品亮丽、乐观、健康的主调。对海洋的感恩证明着他们诚实的品性:“大海的嘴从没停止叫唤/他咬住了我/闭上眼/我已被手中跳动的生命/感动得热泪盈眶”(於国安《长涂岛,我是你的儿子》)在波浪上奔跑欢笑,建筑自己的家园,人们有理由为这样的抒唱感动:“这是我的波浪家园/世上最活跃的土壤/她甜美的内涵/让我饮尽星子美酒。”(孙海义《我的波浪家园》)
                          二、梦幻与潜游
对自然景观和日常生活的描摹歌唱,毕竟更多停留于显型的层面,是一种近距离观照,无法让心灵飞腾起来。为突破世俗人生的局限,“群岛”诗人们的创作转向了对特定地域的风物、传说、歌谣等所隐含的文化内涵的开掘,企图寻求当代生活与历史传统的渊源关系。这一时期的诗歌带有更多的浪漫色彩,呈现出幽幻神秘、空灵飞扬的美感特征。
这一类作品中,风物描写已蜕去客体的真实,而是返回内心,带有明显的梦幻意味。涨潮是自然现象,但在厉敏眼中,是人的召唤推动着暮色中的潮水,“悄悄伸展于人们的梦境”,在聆听里声音被水漂洗,“等待一次月光的深入”。莲花、风中的帘子、港湾,一切全变得朦胧,“谁阻碍潮湿的手指/谁将月下的心情换成涛声”,以至于“一步之遥成为凝视的距离。”(《涨潮时分》)在《潜游》中,厉敏看见风浪的巨鲸紧追不舍,“漩涡像罂粟花一样开放”,而风帆的阔叶林变成“错综的刀锋/在风中霍霍磨响。”梦幻式的感觉造成了意象的奇特与意绪的飘忽游移。李国平的诗则借助错位和跳跃,使日常事物呈现出陌生化场景:“其实我在苏醒时看见过峭壁/倒挂着鱼群的声音/被八月的日子化为水的花纹”(《即景》)鱼群的声音竟然倒挂在峭壁,并化为水纹,更像是梦中的呓语。再譬如“把十万根缆绳抛进脑海/你也成为不了一条鱼/逆着时间之流/潮汐变换着美丽而紧张的手势。”(《静船》)由于切断了因果链,很难把握其内在意蕴。
梦幻感带来了超越现实世界的情态指向,最为鲜明的是潜逃心态。李越的《大鲸鲨》以孩子与鲸鲨的双重眼光看世界,孩子看见“神鲨被孤独折磨/发出神秘的怪笑”,而神鲨看见“渔村的灯光”、“又黄又瘦的月亮”,搅动雄壮的粼光带,最后带伤潜入大海,孩子在半醒的梦中还在急促呼唤“神鲨!神鲨!”人和鱼、梦境与现实交织在一起,鲸鲨神秘的感觉世界,狡黠的潜逃心态,渔民朦胧的人性意识,以及孩子的童话般的理想,全都融入奇异的水域风情之中。如一只螃蟹的生存:“从闪电与呻吟中展开翅膀/每一次搏击/都为了完成美丽的爱情”,而它的渴望比泪水更苦,并最终把“一生的幸福都交给潮汐”。(邹海平《螃蟹》)又如一只贝壳在桌面上沉思,但当“涛声如约而来”,便唤醒贝壳蓝色的往事,“一路歌谣纷纷扬扬。”(沈松友《案桌上的贝壳》)。除此之外,灯塔、渔火、铁锚、船等物象,也被“群岛”诗人赋予了生命和节奏,寄托着超越生存局限的飞翔之梦。潜逃就是超越,有关招魂的仪式,古老的传说,海妖与水手凄美的爱情故事,都在心灵的感应中被呼唤回来,发出人性的光辉。这一切与特定地域的风物融为一体,笼罩着水气和月色,空灵又迷朦,使文本具备了多重阐释的空间。
“群岛”诗人作品中的这种幽幻神秘之美,来自奇特丰富的想象力,敏感活泼的心灵感应,也是特定海域文化传统沉淀而来的独特情感方式和思维形态。
                三、穿越动荡的午夜
幽幻神秘的美学追求自然是对世俗人生的诗性超越,但由于渗入了浓重的浪漫想象,造成诗思的飘忽迷离,使诗歌内涵相对显出单薄,缺乏强大的冲动和张力。而一旦直面无比动荡的海洋,直面风暴、黑暗、死亡对心灵的重重打击,人的主体意识便被激发出来,张扬强悍的生命力与坦然承担苦难的勇气,便成为“群岛”诗人创作的又一重心。
“这里的水坚硬得连阳光也难以插入手指/这里的水坚硬得只有飓风才能将它砍削/这里的水沉重得如一万册历史/这里的水孤独得要凝成化石”。(厉敏《白的水、黑的水》)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水与苦难和历史有关,与人无法逃避的命运相连。而在夕阳的余辉中,李国平看到的却是“白色采石场的黄金大斧/像闯进大海的闪电/疼痛的目光把树枝折断。”(《石壁残照》)“黄金大斧”的意象突兀而锋利,而目光竟然可以把树枝折断,可见作者内心的伤痛之深。于是孤独出现了:“你无法探究贝壳的秘密/螃蟹走后留下的星星点点/那种神秘的力量来自何方。”(吴常良《海的另一种写法》)雨后的沙滩,石龟沉入千年旧梦,越过孤岛“这大陆破碎的眼珠/无数双手从闪电中伸出/祈求着遗忘。“(李越《石城门》)从遗忘到遗忘,获救的希望在哪里?于是死亡也出现了:“月光在古老的渔村中回荡/渔村在太阳熟悉的沉默中/被安静地掩埋”(厉敏《大潮》):赶赴大海的盛宴,多年后“招魂的仪式”还“常在午夜闯入我的梦境。”(徐嘉和《与女儿一起守望大海》)这孤独与痛苦来自哪里?来自迁徙中漂泊无常的命运,和由此催生的浓重的忧患意识。
面对苦难和死亡,“群岛”诗人们并没有绝望,更激发出生命强悍的意志:“咳嗽象闪电一样撞击礁石”,但老渔夫并未停止咆哮,“哪怕会像碎石一样轰然倒下/直到永远”(厉敏《大潮》);遥望茫茫海水中的灯塔,牢记的是“船的使命”:“虽然风暴时常震碎我怀中的罗盘/把手伸向愿望从来很自由。”(李国平《内水》)“群岛”诗人清醒意识到海难是宿命性的遭遇:“注定有这样一次航行/生命如一叶扁舟/漂泊在黑夜中。”(孙海义《航行》)逃避是怯弱,也是幻想:“有谁能逃避咸涩的风暴/不作任何泅渡/独自翩然远去。”剩下的就只有坦然承担:“知道活着就是锚链/知道生来就该锈蚀/而港口就是一切/就是期待的结束及开始。”(朱涛《海祭》)自信、尊严和力量,必然导向对生命自由的崇拜:“我的前沿颅已狂暴地崛起/夜的海峡两边/我的鲜鱼/已如波涛般向四外蔓延”,风暴中仍笑看“帆在太阳跌落的海面上优美地舒展”,渴望“超越所有的港口”,去喂养一切“希望超越风暴的灵魂”,而当海峡风再一次升起,“我的灵魂已辽阔得像风暴中的天空一样”(陆雄《你们说:这就是等待吗?》),生命经由风暴和苦难的引导,不断向上飞升,达到了新的高度。对大海和历史而言,生与死都是短暂的一瞬:“在凋零与盛开之间/我和海洋共同经历着/无数次的诞生和死亡。”但生命像一条雄壮而酷烈的船,撞击着“那些在风中不断耸起的苦难”,因为“生存/就是要求欢乐和永恒”(群岛《我和海洋》)而在生命共同的船上,“如果我们的撞击/能点燃黎明/我们不后悔燃烧的代价。”(厉敏《穿越动荡的午夜》)
在“群岛”诗人作品中,时间、诞生、死亡、风暴、苦难、太阳、灯塔等成为核心意象,并带上了强烈的象征隐喻意味。它们并不指向某种意识形态诉求,而是直指生命本体,高扬着人类强大的主体精神与生命原力,呈现为英雄主义式的悲壮崇高之美。而这恰恰是“东海诗群”最基本的思想内涵与美学特征。
              四、通向更辽阔的港口
从个体生命感悟出发,真实于灵魂发出的回响,使“群岛”诗人的创作激荡着原色本真的生命律动。不过,如何解决个体与群类的关系,即将个体的生命感悟融入对更广大的人的命运的关怀,仍然是一个有等解决的课题。“群岛”诗人们也作了探索。
首先,是对取自日常生活物象的形而上的提升与超拨。写海螺,说它从“风暴的顶上爬过”,鲜血“穿越海螺的洞壁/在大海的每个角落有力地溅响”(厉敏《海螺》)写雾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天空的思维里/堆满了浅灰色”(《雾海》);从一滴水想象“每一块石头的内脏/都听得见河流的喧响”,而站在水中央,看见的是“自己的影子/隐藏着巨大的雷鸣”(李国平《水是最好的》);再譬如写雪:“雪片是明亮的事物/她的覆盖/任何一种形式都比生命本身辽阔。”(孙海义《冬天》)从日常事物出发,既不失原汗原味,又发掘其内在的思辨,使诗思超越了个体生存的局限。其次,是使个体生存之负累得到诗意的升华。“我听见候鸟的迁徙仿佛天籁”(李国平《打从兰山的背景上走过》):“透视鸟群拍翅而飞的锋芒/一次灵魂的洗礼”(《鸟群》);“鱼穿过童年的方向/其实你不过是倦于想飞的愿望”鱼语》)“迁徙”、“拍翅”、“飞翔”、“穿过”等动词有力地表达了超越现实生存之上,让灵魂不断飞升的渴望。第三,是展示经历苦难之后灵魂获得的宁静与安详。“我认识许多港口/许多比父亲的眼眶还要凹得深的港口”在历数用骨头铰碎波涛,捕捞礁石,到达许多比鲨鱼的嘴还要饥饿的港口后,心最终“已变得象铁锚一样安宁”(群岛《老船长讲起他的港口》)这种安宁中无疑包含着达观、从容和自我反思。同样,当人赤裸裸进入大海,“仿佛进入一只幽深的陶罐”,“你无翅可逃/连姿态也成为习惯”,然后遗下躯壳,“灵魂从波浪上/优美地升起/如一缕白烟/被风吹散”。(李越《在白鹰湾下水》)
从诗艺上看,最能体现“群岛”诗人对个体生存作超越性努力的,是为数不多的长诗。群岛的《洛华岛》从宏观的角度描绘了孤岛亿万来被遗忘的命运:“孤岛大张着嘴/一动不动,也不诉说”,因为它“再不可能远航”,生命在这里要承受双重的黑暗,时间像成群结队的鱼逃遁了。“人们每天都在启锚/可什么地方也没到达”,在远离大陆的深刻孤独中,“我兄弟的孤岛/被扔在海面/孤零零的/随风漂泊”。作者从中体悟到“假如港口只有一个/那唯一/就是墓碑耸立的死亡/假如道路只有一条/那波涛/就是人类最艰难的路。”在诗的结尾,群岛给出了某种希望:“从未有过这么多的开始/也从未有过这么多的结束”。尽管这种希望带有幻想的万分,毕竟接通了从苦难走向新生的道路。洛华岛的历史未尝不可以看作人类历史的缩影。李越的《天狼星座》同样是一首谋略表现人类历史和命运的诗作。作品以“你们说:一万年前/大海的手风琴就开始演奏了”开始,追杂生命与大海的宿命性关系。在想象中作者与祖先对话,穿越冰山和石城堡,在风暴和死亡中歌唱,最终看见的却是“一千个男人将要孤独/一千个女人已经孤独”。但作者仍在不断追问:“那装满梦想远航的船在哪里?/通向更辽阔产床的港口在哪里?”作品并未给出明确的答案,因为漫长的迁徙之路没有尽头,而灿烂又邪恶的天狼星成为一切的见证者。
从个体生命出发,追杂存在的意义,并进而将个体命运与种族和人类的命运联系起来,才可能使作品涵盖较为广阔深厚的历史意蕴,既是诗性的,又具备了生命哲学的高度。这是“群岛”诗人们努力的方向,也是海洋文学能否出现大作品的关键所在。
“群岛”的诗人们的创作各有差异,但精神演变的轨迹还是清晰可寻的,即从自然景观和日常生活的描摹抒唱,到展现特定地域风情的幽幻神秘之美,再转向对由生存的忧患意识所激发的个体生命力的张扬,最终走向对历史和人类命运的思考,四个层面总体上呈现出不断上升的螺旋式结构态势,这也是海洋诗歌精神嬗变的基本路数。
大海是孕育诗歌最好的母体,滚滚滔滔永恒不息的波涛象征生命巨大的冲动和激情。应当指出的是,“群岛诗群”的影响毕竟还局限于舟山和浙江,也缺少真正具有历史内涵和艺术穿透力的大作品。一些作品还停留于对日常景物的外在描摹上,缺乏强大的主体精神的观照;或者陶醉于古老原始的海域风情,无法以现代意识审视生命的复杂性,写出灵魂的搏斗与拯救的努力。一些作者仍为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思维所束缚,要么将海洋看作养育人类的母亲而大唱赞歌,要么看作暴力的象征大加鞭挞,并企图征服它,以致造成审美的单向与内涵的平面化。这些问题值得“群岛”诗人们作进一步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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