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手观沧海,春秋却不同 —— 厉敏、赵悠燕的海洋散文风格比较
携手观沧海,春秋却不同
—— 厉敏、赵悠燕的海洋散文风格比较
石林
其实,这两本我还没看完。好在里面的有些作品,《海中洲》是发过的。再说,今年刚刚编发过他俩的作品。对他们具体的作品,大家已经讲了很多,我不再重叙述了。我就从编辑角度比较一下他们的写作风格。
厉敏《海岛叙事》和赵悠燕《银鳞祭》都是以舟山群岛为自己的文学创作的书写地理,扎根海洋、贴近乡土,但文风气质、叙事视角、审美追求、思想落点却截然不同。厉敏沉稳开阔如山海,赵悠燕细腻悲悯如银鳞。
从整体创作气质上看:
厉敏写的是“海魂”。他写作偏向于“史笔”与“文心”结合,视野开阔、立意高远,很像文化学者的写作。他写岛、写港,写风,写史,写格局,重在提炼海岛精神、梳理海洋地域文脉,文风比较庄重、清朗、典雅,具有“地方志”和“文化散文”的味道。而赵悠燕写的是“生灵”。她是生命的书写、情感的叙事,以个体的记忆、渔家的日常生活,用微小生灵作为切口,视角向内、向下。她写滩涂、写赶海、写鱼蟹、写悲喜,重在触摸生命的痛感,打捞亲情乡愁,她的文风温润、柔软、敏感,带有一颗诗人的诗心。
从叙事视角上看:
厉敏是站在岸上看海。他常用全景式、俯瞰式的视角,由点及面,从写风物进而写文化。他擅长把一座岛、一片港、一段历史、一种民俗,放在时间长河里打量,叙事很从容、结构也很整齐,这可能跟做语文老师有关。他的文字比较客观、克制、理性,即使是抒情,也是藏在景物和叙述背后的抒情。
赵悠燕则是直接跳进大海,与生命相拥。她是以沉浸式、贴身式的视角,多以“我”在现场,用触觉、味觉、听觉的体验,来推进文本创作的。她很像我们小时候看蚂蚁搬家那样,蹲下身、凑近看、用心听,把藤壶、望潮、带鱼、泥螺当作有命运、有疼痛的生命来写。她的文字主观、共情、感性,情绪自然流淌,细腻到近乎“贴身”。
从语言风格上看:
厉敏,文如礁石,简洁坚劲。他的语言凝练、干净、节制,句式稳练,少铺排,少华丽修辞,比中文系还中文系。他善用白描与概括,文风硬朗、通透、大气,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赵悠燕,文如银鳞,光泽流转。她的语言就像她的姓别,纤敏、诗意、铺陈细腻,善于用比喻、拟人和感官感觉的叠加,文字柔软有光泽,自带大海潮汐那样的节奏。她的表达婉转、缠绕、富有韵律,像滩涂上的水痕,细密绵长,情感浓度高,画面感极强。
从情感与思想上看:
厉敏的情感是含蓄、内敛、公共性的,关注海岛的格局、变迁、文脉与未来,思想落点偏向文化认同、时代精神、地域品格。他很少写个人伤痛,更不沉溺情绪,始终保持平视与审视。洋山作证,除外。
赵悠燕的情感则是私人的、深切的、有生命性的。她痛惜生命、缅怀亲人、对万物报以同情。她写捕捞的残忍、生命的脆弱、消逝的遗憾,思想落点落在生命的尊严、生态的反思和个体命运上。她的文字里有疼、有软,悲悯底色极浓。
从题材、结构上看:
厉敏的题材覆盖面广、格局大:从海岛格局、港口历史、山海精神、岛屿变迁到时海洋文化,都有涉及,结构疏朗,篇章之间有逻辑、有层次,像一副舟山长卷,徐徐向我们展开。
赵悠燕的题材比较集中于细腻、微小的事物:她写滩涂上的生物,渔家里的劳作,写亲子的记忆,餐桌上的海鲜,生命中的痛感,结构精致小巧,多为“一物一忆一悟”,类似散文诗与笔记体,轻灵易读。
但从一个编辑眼中,俩位的创作都有提升的空间:厉敏:温情不足、锋芒稍弱,过于追求中正稳妥,对个体生命的体验偏少,对现实的批判力度不足,部分篇目偏于“介绍性”,文学冲击力有待强。赵悠燕:格局偏小、视野受限,篇目结构有些同质化,对现实议题触及不深,思想力度不足,长于抒情,弱于思辨。
总的来说,厉敏、赵悠燕代表舟山海洋散文的两种创作向度:厉敏是“立魂者”,写海岛的风骨、海的格局与岛的文脉;赵悠燕是“织心者”,写海洋的生命、疼痛与诗意。二者互补,共同构成今天这个研讨会的的完整气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