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阔而深邃的精神家园，荡漾于波浪间
                                    ——浅谈厉敏散文集《群岛叙事》的海洋文学地域性书写
 
                                                                        □缪佳祎
 
       随着国家提出“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经济发展构想，海洋文学热也在持续升温，并从早期单一的地理解构、历史挖掘、风情展示渐渐转向人文精神的映射，以及生活地域的包容性、开放性、延展性等可持续的书写，新时代海洋文学创作呈现出瑰丽多彩的趋势与前景。
           拥抱蔚蓝大海，追寻时代梦想。舟山群岛因其独特的地理优势和历史文化底蕴，更为海岛作家们提供了极其丰富的地域性海洋文化素材与养分。而岱山海洋文学的地域性创作非常值得关注，涌现了不少优秀的知名作家，厉敏便是其中一位出色的代表性人物。
       对于厉敏的作品，其实以往我关注更多的还是诗歌，散文看得好像不多。此次厉敏的最新散文集《群岛叙事》出版，既是他本人一次历年作品的集结，也得以让我比较系统、完整地阅读他的散文。匆匆翻阅间，便觉得字里行间充盈着浑厚而深邃、壮阔而辽远的海洋气息，也让我意识到，这是一部非常饱满而有厚度的作品集，文章中流露的历史素养与独特气蕴，是来自作者历经岁月沧桑的年代感、  独具个性的生活阅历和丰富多样的人文知识等多层面叠加，实属难得，也让人敬佩。
          如作者自己在后记中所言，正是“群岛独特的地域和人文环境，给予了我——一个海岛业余文学爱好者以独特的文化认知和真实心理感受”。每一个作家，在书写的过程中，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家乡，因为它是每一个人精神的原乡，亦是文学的故乡。作为土生土长的岱山人，厉敏深情地抒写家乡的岛屿风情、人文历史、地域风貌，开篇就从岱山闻名的盐业写起，《从一粒盐深入到岱西》，也从一粒盐缓缓深入到高亭、秀山、衢山、东沙、岱山、定海、沈家门、嵊泗乃至他的脚步所能到达的各个大小岛屿。这些文章，仿佛一颗颗闪光的珍珠，串连起海洋与陆地，连接起过去与将来，也拉近了历史与现实的距离。作者内心涌动的情感，如奔流不息的浪潮，以岱山为核心，不断地扩大、延伸。
        本书以“海中洲”“金海岸”“山海居”“渔码头”“望海楼”为题分五辑近50篇散文，在充满海洋元素与人文精神的谋篇布局下，为我们拉开了一幅壮阔自然的海洋画卷。曾经的离岛岱山给了作者足够的场域滋养，他在渔村、渔民、渔船、码头、岛礁的自然氛围中，亲历着渔民家庭的悲欢喜乐，也见证了渔业的兴衰变迁和渔村的历史浮沉。在那些看似粗粝的场景里，岛屿、渔村最原始的模样，渔民出海捕鱼的拼搏与希望，码头、港口的历史沿革与交通发展，被作者以生动细腻的笔触一一描绘。
        作者所记述的海岛、渔村，不少我都曾到访，有些印象深刻，有些记忆模糊，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地方，那些有趣或生动的习俗，那些热情而淳朴的渔民，在作者的诸多引经据典中，在生动鲜活而富有传奇性的讲述中跃然纸上。阅读它们，就像重新走读千岛，去深度了解它们的前世今生。
        如《海上天路中的“驿站”》，详细记述了衢山地名的由来，以及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和演变发展，让我们看到了一座小岛在新时代向海而生的励志图景。如《嵊泗的韵味》，里面多次写到了菜园和大、小洋山等岛上的摩崖石刻，这也是我曾经关注的海洋文化甚至是海洋文明演变的一个细节，也为此写过文章，但通过作者从另一个视角审视、解构，就有了不一样的感受与感慨。
        作者写到蚂蚁岛、大鹏岛、东极等岛屿，对于岛与岛之间的地域性差异、风土人情、行为方式、处事风格等，也有着趣味性的解读与诠释。如《沈家门人》里，将沈家门人与定海人在消费观念、生活理念上的举例对比，特别有意思，让人不禁会心一笑。在《离岛记忆（三则）》里，“玩乐记”“出海记”“谢洋记”三个部分回忆了小时候贴近自然、无拘无束的岛上童年，那份快乐与纯真扑面而来；还有少时第一次跟随渔船去岱衢洋上捕大黄鱼，“成千上万条金灿灿、活蹦乱跳的大黄鱼浮了上来……眼睛感受到一阵强烈的视觉冲击，好像眼前突然呈现出一片金色田野，视觉全被金黄色的色调填满”，那份亲眼目睹的震撼，通过文字传达到我们的脑海。后面还有一些篇幅介绍了不少舟山海鲜的烹饪方法和美妙滋味，做为美食爱好者，读这些非常轻松愉悦，仿佛唇齿间也能感受到鲜美滋味的诱惑力。
我们只需跟随作者的娓娓讲述，便可由浅入深、由点到面，慢慢地触摸关于群岛的点点滴滴、细枝末节、历史风云，这种阅读，带着历史教科书般的知识输入，带着人与自然、与大海相处的哲学性思考。其间，有惊涛骇浪、鱼虾满舱的捕鱼场面，有典籍史料里重现的民间传奇，有城市化进程中渔村、渔民的现状与无奈，也有时序更迭中生生不息的希望……作者以细致入微的观察，以充满思辨性的文字记录下海洋文明的发展，情感抒发真挚深情，语言时而质朴隽永、时而激情昂扬、富有诗意，体现了文字的力量与文学的使命。
         第二辑开篇《面朝大海》就是一篇尽情讴歌海洋的美文，甚至可以说是极佳的朗诵作品，海的莫测变幻，海的容纳百川，海的奔腾交融，海的神秘色彩……大海像一位抒情的诗人，而描写海洋的作者此刻更是一位激情澎湃的诗人。一篇篇看下来，礁石、沙滩、泥涂、船屋等等，都在作者的笔下，被赋予了多情、多样、多彩的情感投射和哲学意义。
          “向海而生，大海就是生存的出路。海岛人在大海中学会了生存，学会了与海和谐共生；他们热爱大海，也敬畏大海。”厉敏在书里不断地告诉我们，在浩瀚的海洋世界，海既是人们生计的来源，也是精神的家园。人的灵魂面对大海的浩荡，仿佛也有了更高层次的视野，与天地、与万物形成了新的精神参照。
舟山有着伴海而生、以海为家的历史经验，也有着区域文化的地缘优势，近几年来，有越来越多的舟山作家以小说、散文、诗歌等各种形式，努力耕耘着海洋文学这块宝地，他们从波澜壮阔的海洋、多姿多彩的生活中汲取着养分，为历史和世人留下宝贵的纪录与传奇。这便是新时代海洋文学赋予一个作家的意义，也是我们提倡海洋文学多元化发展的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