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笔下有着海的呼吸
                                            ——浅评赵悠燕海洋散文集《银鳞祭》
                                       
                                                                                 梦宇
    《银鳞祭》是岱山女作家赵悠燕精心创作出版的第四部作品集，前三部《烟情迷漫》《梦里有你》《这里的大树不落叶》均为小说集，且有着一定的时间跨度，而《银鳞祭》是她完全以海洋海岛和海洋生物作为突出主题的散文集。
     作家张抗抗说过“谈论海洋文学需要先谈海洋文明”。早在公元前21世纪以前，我们的华夏民族便开启了迈向海洋的征程。“贝丘人”从事原始海洋渔猎活动，以小型水产动物为食。到了夏商周时期，大规模海上捕鱼活动已能组织开展。春秋时期，海产和食盐成为沿海与内地交换的重要商品。西汉时期，开辟了与东南亚、南亚、西亚等沿海国家与地区的海上航线；唐宋时期造船、航海技术则达到了高峰。而在先秦诸子中，管仲的“官山海”、韩非子的“历心于山海而国家富”等观点，同样体现了当时思想家、政治家的海洋意识，海洋成为诸多作家诗人创作素材中源源不断能够汲取的丰厚滋养。近些年来，随着海洋生物的减少、海洋环境的污染、海岛资源的破坏，关系到人类的自我生存发展，这些现象我们不能漠视，都需要作家们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悲悯情怀去观察、关注、描写。
      《银鳞祭》横跨四辑，选取了作者近年来创作的60篇海洋散文。阅读这些散文，我有这样一种体会，即作者笔下的赶海人，“他”的故事绵延不断，角色变幻多端，而最吸引我之处，是作家自成一格的叙述能力，她是使用细节的推手，文风平缓，但充满客观、冷峻与理性，从她的写作状态里生化出来整体氤氲的梦境特质，她擅长于日常生活场景的叙写，从一条鱼，一只螺，一片滩涂，甚至于一个渔村，一位渔老大，使读者在阅读的某个恍惚间，便会滑入精神的冥想。
         她的散文就像一棵树的根，而诗性的语言就是这个大树长成的花朵。在整部集子里，我们不难发现许多在虚与实、显与隐之间闪动的句子，而且现实的画面感特别强烈。如：“泛着香气、葱绿相间的海瓜子，让他第一次有了如释重负的愉悦感”（《赶海人》）；“弹涂鱼仰望天空，两只黑色鼓爆的眼睛欲脱额而去。它知道，所有的惊恐和不解，注定不会化成云烟“（《泥沼间的精灵》）；“他看见，不远处的大海，一只鸟儿迅疾划过水面，腾空而起，它的翅膀上落下点点晶莹的水珠，迅速融入被夕阳照亮的海面”（《海边的招潮蟹》）。又如，“此时，西边日落，如火般的暮光燃烧着他脚下柔软恬静的沙滩。落潮后，他身后的树枝状的浅沟水痕，犹如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在夕阳照耀下，闪烁斑斓的亮光”（《海味烟火帖》。还有“无数带鱼被倾倒下来，在清冷的月光下画出闪亮的弧线，如燃烧的银色火焰。它们来不及感受甲板的滋味，看不到那么多白花花发亮得耀眼的自已。咸涩的海风掠过它瞪大的眼睛，墨色的天空倒映在它湿润的瞳孔里”（《银鳞祭》）。读悠燕的散文，我们总能被散落在文章中的那些朴素明净、意蕴丰富的审美意象所打动。
        自人类诞生之日起，海洋便与人们的生活发生着极为密切的联系，既风平浪静又波澜壮阔，它带给人类巨大的灾难，又赐予人类无穷的财富；浩瀚的海洋在带给人们巨大心灵震撼的同时，也深深触动着人们的审美情感和忧患意识。那些 洋面、礁岩、海滩、码头、鱼类、渔村等都是我们日常所见的自然景物，但当这些海光水色与作家的情感体悟产生联结后，原本静态的“风物志”便升华为动态的海洋生物“生命史”，成为作家情绪、情感、情思的投射和彰显，正如朱光潜所言：“情感是生生不息的，意象也是生生不息的。换一种情感就是换一种意象，换一种意象就是换一种境界。”赵悠燕善于截取寻常的生活片段，看似司空见惯，实则别开生面，饱含岛屿时光与情感润泽的艺术美感，温暖中掩映着感伤，朴素中蕴含着深情，并与现实本身与人类生存状态、海洋资源保护连贯同构，晕染出场景平和深挚、情感涌动内敛的海岛生活画卷与悠长情思。可以说，用具体可感的事件去挖掘更深蕴的精神形态，作家对故乡和海洋一次次精神世界的融入，这是赵悠燕散文的写作特色与内涵所在。
       好的散文总会提供给我们重新理解世界的新角度，无论有怎样令人顿悟的看法，都来自于作家对日常生活的重新发现和重要理解。20世纪80年代，大连作家邓刚的海洋系列小说《迷人的海》所描绘的光怪陆离的海底世界、五光十色的海藻、闪着银光的丁鱼、幽蓝的海底流、迷蒙透亮的海底砂砾、奇异的海参和鲍鱼、噬血的箭鲨等，至今还让我们久久难忘。而《银鳞祭》有质感、扎实的细节和丰沛流畅的叙事有机编织，同样带给我们重新认识眼前这些海洋生物的无限可能。大海中游泳的马面鱼、一大片簇拥在礁石上的胭脂盏、从泥洞里被雨水唤醒的招潮蟹、套着一身铠甲般黑厚皮的剥皮鱼等等，悠燕以原生态、生长着、丰富且曲折的叙事结构根植着一个个与海岛海洋有关的故事，就如同作者在自序中所言，她让笔下的海洋生物赋予了同人类无异的情感。或许，海洋生物是可以不断被再生的，但我们仍需用文学的激情与海洋保护的自觉意识，去守护人类蓝色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