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风物的另类表述
                                                           ——读赵悠燕散文集《银鳞祭》
                            
                                                                             □厉敏
 
          赵悠燕平时擅长写散文和小说，而她小说的主攻方向是小小说。她的小小说不但经常在《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等重要刊物上发表，而且得到了权威人士的高度评价。在散文写作方面，作为长期生活在海岛的文学作者，如何用散文的形式写海洋、海岛上的风物及生活，她最近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的散文集《银鳞祭》所采用的表述方式，给出了一个圆满的答案。
        赵悠燕的这本散文集，以写岛礁边和东海上常见的鱼类为主。据粗 略统计，本书共60篇，写鱼类的有近30篇，其他还有写贝类、虾蟹、海葵、海蜇等海洋生物及若干篇综合性的文字。
         用描述性散文来写鱼类、贝类等海洋生物，是很多生活在海边的作家所经常采用的表达方式。常见的写法有，以细密的文笔描述海洋生物的外形、习性等生态特点及其活动、捕捞、加工等生活细节，让读者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其次，以记录或描述海洋生物的史料为证，写人们对海洋生物的认知与捕捞、食用历史，再加上自己的一些切身感受，以拓展读者对于身边鱼类的认知。第三是专门讲海鲜烹饪、海鲜美食的，以引起人们对海鲜美食的热爱。第四，从科学角度，讲述各种海鲜的营养价值及海鲜养生方法等。
       而赵悠燕并未按常规的套路去写，而是另辟蹊径，糅合自己所擅长的笔墨，以另类表述的方式来写东海风物，使读者耳目一新。她的一些篇章，都设置了一定的情节或故事，里面有人物，有对话，有情景，有场面，采用的是小说的手法；同时，她又在文章中，综合运用记叙、描写、说明、想象、抒情等多种表达方式，又显示出散文的特质。
      作家在一些篇目中设置的情节或场景，有利于增强真实性，引起读者的兴趣。文章在描述一些鱼类过程中，还自然融入一些童话色彩，让读者在阅读中产生丰富的联想，表现了海洋生物的美妙与神秘。如写虾潺，取题“东海小白龙”，借用童话传说，说小白龙是龙王的第十子，因贪图享乐，干尽坏事，被龙王抽了龙骨，逐出龙宫。借用神奇童话，使虾潺的形象更加生动逼真。
       拟人手法的运用，使各种生物具有了人的情感和灵性。在《海里有灵》一文中，作家写带鱼，它“笔直游泳的姿势像一个个钢铁侠。……在幽暗的海里，他们静垂于汤汤水域，以一种信徒般的静默虔诚的姿态，仰望着，仿佛在朝拜属于它们的一种规则，或者信仰。”写那位观看者，“他耳边似乎响起金属硬朗的铮铮声，高贵，充满傲气。这是一条在乎自己颜值的鱼，在被钓的刹那，依然保持了它的冷静和尊严。”此类描述，不但生动再现了鱼类的形象，而且赋予鱼类以人的情感，读来为之动容。
      想象是赵悠燕比较常用的手法。作家不可能时时处于现场，有的更是难以到达，很多的情景需要想象来填补。作家这样想象海葵：“温柔时，海葵在海底享受着这份宁静，被海水轻轻抚摸，与大海无声对话。”写“他”看见一条旧船所产生的想象：“他想象船主人爬下矮塘，双脚一踩入泥涂，褐色的淤泥立刻将其淹没。……在船上，主人伸出粗糙苍老的手，延伸满含慈悲和深情，轻轻抚摸着船内的每一个地方，回想着它曾经跟随着自己在海洋闯荡的过往。”想象如一只手，让我们的思维触摸到眼睛所不能到达的地方。
        作家还善于引用一些文献、鱼谚、俗语等材料，不但充实了文章的内容，而且形式上更显得多彩。譬如插入史料，增加了文章的真实性和历史感。如写“他”对虾潺的了解，是从书本得来的，“鱼身如膏髓，骨柔无鳞”，有一天他还翻到了明朝屠本畯撰写的《海味索隐》，读到“丰若无肌，柔若无骨，乳沉雪山钵底，酥凝玉门关外”。这些记载，刻画了虾潺的逼真形象。还譬如写珊瑚，对于它的外形，文中引述《山海经·海中经》的记载：“珊瑚出海中，岁高二三尺，有枝无叶，形如小树。”寥寥数语，珊瑚的外形让人一目了然。
文中引用的鱼谚，更是随处可见。如“大水多虾蟹，小水多螺贝。”“岱衢洋一港金，黄大洋一港银。”“大麦黄，渔汛旺。”“洋生白果多，黄鱼一箩箩。”“正月雪里梅，二月桃花鲻，三月鲳鱼熬蒜心，四月鳓鱼勿刨鳞。”鱼谚是渔区百姓生活经验的总结，帮助人们了解潮水、渔汛、洋流等海洋信息。这些资料的引用，表现了作家对渔业史料的了解和积累，又增强了文章的形式感。
         在篇目的取名上，作家运用拟人、诙谐、夸张等修辞手法，使标题形象生动，充满生活趣味，加强了散文的文学性。如“螺壳里的母亲”“海上哲学家”“撒欢的灵魂”“沸腾的鲭鱼”“海蜇飞上天”“赶海的‘交际花’”等，突出了鱼类活泼可爱的动作与神态，引发读者的阅读兴趣。
      当然，这本散文集的意义，并不仅仅停留在对海洋生物描述的层面，而是在字里行间，透露出作家对海洋文化的深刻感悟与思考。譬如，本散文集取名《银鳞祭》，就很值得琢磨。“银鳞”代表着鱼类等海洋生物，而“祭”，明显具有祭祀、祈祷、悼念等意味。作家同情海洋中的小生灵，“一个长不逾年的生命，让人忽略了它所有的精彩与悲欢。”作家认为，“人类还无法感受鱼类的哀伤与愤怒，对欢乐的追逐与对自由的向往。”
       随着人们对海洋生物的大肆捕捞，海洋资源渐趋衰退。作家《海田云絮》一篇中，借“他”的思绪，表现了自己的愤慨之情：“有些人竟然用网眼细得如蚊帐布的网具捞虾子、鱼子，他痛恨这种断子绝孙的行为，却又无可奈何。”作家在文章中还表达了她对海洋世界的思考：在海洋世界，存在着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等丛林的法则；在这个广阔而充满风险的神秘世界，不同生物无论大小，都有其独特的生存智慧，它们执着、顽强、互惠互利，对生存和生命的繁衍有着与生俱来的使命感。
      向海而生的渔民，一直对大海的恩赐与馈赠，始终怀揣着一种敬畏之心。散文集还进一步表达了这样的理念，海洋生物也是地球上不可或缺的生命，与人类有着相同的生存伦理，人类应当遵循自然法则，在广阔无边的大海，与所有的生物和谐共存，共同维护地球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