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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岛散文

厉敏散文小辑

泥土的颂辞
今天让我来夸夸泥土吧。
也许有人会说,这么平凡的泥土有什么好夸的,是否是你自作多情。
我说,请不要着急,请你耐着性子看完了我的这一篇泥土的颂辞之后,再做结论吧。
第一颂:朴实的泥土。
这也许你不会反对吧。这老实巴交的泥土再朴实不过了,她漫山遍野到处都是,要多少有多少,也许地球上除了海水,就算她最多了。凡是有人居住甚至无人居住的地方,到处能见她的身影,所以,她平凡、低贱、廉价,甚至不用买卖,唾手可得;而且,大概除了农民,没人想要她。她默默地呆在田里或地里,一动不动,样貌丑陋,城里人手里沾了泥或鞋子裤腿沾上泥星子,就觉得脏,非洗干净不可。下雨天道路泥泞,有时发生山体滑坡、泥石流什么的,都怪罪于她。所以,现在城市建设,道路改造,都非把泥土埋了不可,不能让她抛头露面,以免丢人现眼。在泥土的上面不惜覆盖上昂贵的草皮、水泥、沥青甚至大理石之类的东西,把丑陋的泥土统统扣押在地下。官员们对自己的政绩感到很骄傲,觉得自己给丑陋的城市穿上了漂亮的衣服,这才是光鲜的、体面的、有价值的生活。尽管受尽屈辱,泥土还在地下力所能及地为城市的绿化及道路蓄水等做着贡献。虽然城里人讨厌她,拒绝她,甚至抛弃她,她始终不吭一声,默默承受,她从不计较自己所处的环境是贫瘠还是富饶,气候恶劣还是四季如春;从来没有产生过后悔、厌倦或迁徙的念头。她想,既然是上天选择、决定了她的命运,再艰难的包袱她也要背起来,再难走的道路她也要走下去。
只有农民能懂她,爱护她,珍惜她。因为他们知道泥土是生命之本,是人类赖以生存的依靠。我们吃的、穿的、用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来自于土地,来自于泥土。有了泥土,就有了家园,有了家园,就能够生息,有了生息,就能够绵延万代。农民知道,只要小心伺候好了泥土,要什么有什么,就不会为生计发愁;而且,你对泥土越用心,泥土回报你也越多。泥土是有感情的,很懂得知恩图报,你只要及时播种,辛勤耕耘,每天都能看到喜悦:稻谷抽芽长成禾苗,禾苗拔节渐渐长高,然后长出了稻穗,当稻穗长得沉甸甸金灿灿的时候,就可以收获了。所以农民耐性地侍弄着土地,把板结的土刨开,把成块成块的土打碎,把碎石、瓦砾拣出,把田畦平整得如一条直线;播种后还及时浇水,施肥,随时拔除野草,再进行耕耘、除虫,细心观察禾苗的生长,就像养育初生的婴儿,小心伺候她,别让她磕着、碰着,让她顺顺当当开出花、结出果。这样农民一年里就会衣食无忧了,还可以养活数不清的城里人。
这样说来,泥土岂不是养育我们的衣食父母嘛?她诚实本分,从不计较,默默承受,原来全是为了人类的生存做着努力啊。所以,我们得牢记她给予人类的恩典。
第二颂:坚韧的泥土。
为什么说泥土有着坚韧的性格呢?因为泥土在人类出现之前就已经经历了亿万年的风霜雷电、雨雪冰雹,经过无数次的脱胎换骨,早就练就了一身坚韧的品格。泥土是为自然而生,也是为人类而生的,上天赋予了她神圣的使命。因此,无论怎样恶劣的环境,泥土都是守候在那里,等待着人类的到来,除非那里是人类难以涉足的地方。人类诞生于泥土,生活于泥土,从此人类与泥土总是相依相伴的,不可分离。不仅如此,泥土还塑造着人类的性格。你难道没有看到,泥土不怕遭受怎样的打击,经历怎样的艰难,都能毫不畏惧,让自身的改变来适应环境的变化。她可以变成粉末,成为尘土,也可以变成沉重板结的泥块、漂亮多姿的陶器;她坚硬时,需镐刨锄挖,松散时,一捏就碎,一拉就断;整地时,一把锄头就可以塑造她的形状,夯实后,用尽力气也难以拗过她的韧性,她可以构建起结实的民房、坚固的城墙;你踩她,她更结实,用火烧她,她比石头还硬。只要有泥土就能生长植物,只要有泥土就能潜伏生命。你看波浪起伏的庄稼,高大茂密的森林,还有满山遍野的杂草和灌木……只要有泥土,无论在沟壑、石缝、湿地、悬崖,都能长出耀眼的绿色,都能孕育顽强的生命。还有泥土上和泥土中隐藏的无数的生物,泥土无疑是他们生命的居所。
沉默、韧性、不屈、坚持,这就是泥土的品格,这些品格不知不觉中传染给了这些生活在土地上的人们。那些终日匍匐于土地的人们就是靠着这种品格,延续着生活,繁衍着后代,谱写着历史。泥土跟人类一样,也有不同的“起源地”,不同的“种群”和“分支”。泥土的肤色有别就说明这一点,中国北方的黑土地,西北的黄土高坡,还有南方的红土……不同土地的颜色,显示了泥土分布的辽阔丰富,象征了土地的多姿多彩;不同颜色的泥土孕育了多种多样地域的个性。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当土地的奉献和人的适应达到高度的统一,这就是人和自然的完美融合,你生长在何处,你就遗传了生长地的形貌和个性,也就是你的生命烙印上了各自泥土的胎记,你就永远属于了那里的“物种”,你就会渐渐地按照那里的环境条件和生活的逻辑生活。以后,不管你浪迹何处,你永远抹不掉血脉中的符号,泥土给你注入了生命的基因,你的一生难以逃脱。
第三颂:珍贵的泥土。
泥土平凡,但无疑是珍贵的。她不像金属那样稀缺,但是地球上不可或缺的元素。她覆盖在地球的表面,广袤无边,数量惊人,她与水和阳光一起,承载起了地球上所有生命的重量。她是大地上最本质的东西,是大地厚实的皮肤,生命的栖息地。没有了她,大地无法吸收,也无法呼吸,血肉的生命就会暴露无遗,流离失所。她虽然貌似丑陋、肮脏、卑微,但其实是地球上最美丽、最纯洁、最珍贵的物质,只要我们用肉体去触摸,用眼睛去审视,用心灵去感知,你就会觉得她独一无二,可爱无比。当城市人粗暴地用穿着靴子、皮鞋的脚践踏她之后,还把她囚禁在地下,殊不知,这架大自然的空调抑或城市的肺部就停止了呼吸,城市人不仅远离了大地的肌肤,触摸不到大地的心跳,使人们与大自然产生了隔阂,而且他们也因此会渐渐窒息。人与大自然的亲密触摸以至融合,这是人类生命力的源泉,任何阻隔人类亲近自然的行为,是与自然的法则背道而驰,终将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在远古时代,那些依靠渔猎和采摘野果为生的游牧民族,首先发现了泥土之上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丰盛的食物。于是,他们定居下来,选择和改良植物的品种,辛勤地稼穑,发明和改进各种用于耕种的工具和技术,于是第一次产生了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农耕文化和稻作文化。从此,我们的祖先一直把土地看做是神灵的赐予,甚至把土地看做是国家的象征,被尊称为“社稷”,予以顶礼膜拜。我们还记得重耳的故事吗?那个流落在外、失魂落魄、又饥又饿的流浪公子,当他向农民乞讨食物,而农民把一把泥土捧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立刻兴奋异常,叩头跪拜天地,感谢神灵给予的启示和赐予。因为在重耳的心中,泥土就代表着食物,代表着国家和王权。因此,有了泥土,还怕得不到锦衣玉食的生活吗?
这宝贵的泥土,滋生生命的摇篮,是我们生存不可或缺的资源,在中国传统哲学的“五行”中赫然在列。《国语·郑语》上说:“以土与金、木、水、火杂,以成万物。” 土曰“稼穑”,播种为稼,收获为穑,土具有载物,生化藏纳之能,故土载四方,为万物之母,具贡献厚重之性。
 
 
荷花和莲花
在开阔的水塘里,荷花的叶子如展翅的水鸟,高高地挺出水面,挤挤挨挨地排列在水塘的一角。现在正是开花季节,粉红色、白色的花朵舒展开来,摇曳、躲藏在阔大的绿叶丛中,宛如一个个害羞的少女。与她们相伴的往往还有亭亭的花苞、卸了妆的莲蓬。微风吹过,荷叶如舞女的裙幅的摆动,一个个翩翩起舞。而荷花的微微的清香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是生活在江南水乡的人们常见的情景。人们喜爱荷花,不但在于荷花、荷叶给人以观赏的美感,而且她身上出产的莲心、莲藕给人以口福之享。但倘要问到荷花也叫莲花吗,或者莲花和荷花是什么关系?我想很多人可能不甚了了,一下子很难搞清。说到莲花,也许有些人会联想到一种与荷花很相似的植物,即睡莲。睡莲,人们就见得少了,大概的印象是,她也是生长在水里,叶子、花型与荷花差不多,那么她的花该叫莲花吧。但她到底和荷花有什么区别,这个可能就很少有几个人能说得清了。人们的另一种联想可能是与佛教有关,因为佛教中的很多装饰,包括佛陀打坐的垫子,都是莲花造型。
那么到底它们是否是同一种植物,或者是同科不同种的两种植物呢?在查阅了相关的专业资料后,这个问题总算水落石出了。原来荷花又叫莲花,还有叫君子花、水芙蓉的。荷花是学名,莲花是俗名。在生物学的分类上是属于“睡莲科”的“莲属”。在古代,把已开的花称作“芙蕖”,未开的花称作“菡萏”。记得以前中学课本上确有一篇古文叫《芙蕖》,是李渔写的。这样说来,说荷花就是莲花,没错。但还有下文。说睡莲和荷花同属“睡莲科”,但是不同“属”,是否就是这样说,它们有渊源关系,但属于不同品种?但值得注意的是,睡莲开的花,也叫莲花。这就容易搞混了,前面的莲花与后面的莲花其实是属于不同品种的莲科植物开的花。

这两种莲花,我们还是从花型、叶子、果实等各方面来考察一下。从花型来说,荷花,俗名莲花的这个品种,它的花朵较大,花瓣的下部比较宽大,花色有白、红、粉红等,集中在清晨开花;而睡莲的莲花一般花型比荷花来得小(大王莲例外),花瓣长狭,花色有白、黄、紫、粉红、红、紫红、蓝等,色彩多,在清晨或夜晚开花。再从叶形来看,荷花的叶片表面有绒毛,而且叶子长大后会挺出水面,叶片的形状如盾牌、没有缺口;睡莲的叶片表面油油亮亮,叶子漂在水面上,叶片呈椭圆形,而且有V字型的缺口。还可从果实来分辨,荷花一身都是宝,从花、茎、莲子、莲蓬、莲藕(地下茎)都可拿来食用,不过莲花的花期只限於夏天;睡莲只利用它的花朵,来制作睡莲花茶、香水,没有果实和藕,而且一年四季都开花。
这样比较之后,你对两个品种的莲花应该比较清楚了吧。那么,还有个问题,就是古代文人所写的诗文,直接写到荷花的,那容易掌握,比如“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嫩竹犹含粉,初荷未聚尘”等,另外还有写到“芙蓉”“芙蕖”之类的,大概都是指荷花。而写莲花的就难分辨了,到底写的是荷花呢,还是写的是睡莲之花?如“白莲生淤泥,清浊不相干”“美人采红莲,曾过南塘路”“行人系缆月初堕,门外野风开白莲”等,还有周敦颐的《爱莲说》中所爱之“莲”。
大致考察下来,我认为,古代诗文中写到莲的,大都还是写荷花。据传,中国栽培荷花始于春秋时代,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根据考古出土的古莲子,其栽培史还要更早),中国古代文人认为荷花圣洁高雅、气质不凡,所以古代诗词歌赋,经常会有歌颂荷花的篇章。《诗经》中不但写到荷花(莲花),而且还用了很多不同的别名,可见古人对荷花的熟悉与喜爱。中国古代有许多写采莲的诗歌,最著名的恐怕要算那两首南北朝乐府诗《西洲曲》“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和“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的了。人们喜爱荷花,我想最主要的原因是,荷花不但花美叶美,让人感到赏心悦目;而且有很好的功用性,即浑身是宝,其莲子、莲藕是人们普遍喜爱食用之物,而睡莲只是观赏性水生植物,除花可作泡茶用之外,无其他食用价值,难以开展大规模的种植和采摘。江南水乡,河网众多,非常适宜于荷花的种植。每当夏秋时节,男女青年摇着小船,穿梭于河网之中,看着眼前的美景,唱歌戏水,采莲折藕,互抒爱慕之心,好不让人快乐。所以,古代文人写了那么多的采莲曲,来描写那种让人羡慕的水上生活,自然有生活的基础,是有感而发的。其次,古代所谓的采莲,采的不是莲花(荷花),而应该是采莲蓬、莲藕之类。莲蓬里有莲子,莲子里有莲心,莲子可当食物,莲心泡茶可使目明;而莲藕更是人们日常喜爱食用的蔬菜。而荷花因有莲蓬、莲藕,所以,称荷花为莲花也在情理之中。那么为什么,采莲还蕴含爱情之义?这要说到中国古代的传统文化,因为“莲”与“怜”谐音,古代的“怜”字就有“爱”的意思,所以,“莲子”即“怜子”(爱你)。另外,荷花经常长出的“并蒂莲”,更是男女之间相亲相爱、喜结同心的象征。
古代文人描写荷花大都惊叹于它的清姿素容,而周敦颐的名篇《爱莲说》“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却独辟蹊径,通过对莲的形象和品质的描写,歌颂了莲花坚贞的品格 ,从而也表现了作者洁身自爱的高洁人格,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和对追名逐利的世态的鄙视和厌恶。据资料介绍,周敦颐所爱之莲,就是荷花。宋熙宁四年,著名的理学家周敦颐来星子任南康知军。周敦颐为人清廉正直,襟怀淡泊,平生酷爱莲花。周敦颐来星子后,在军衙东侧开挖了一口池塘,全部种植荷花。周敦颐来星子时已值暮年(55岁),又抱病在身,所以每当公余饭后,他或独身一人,或邀三五幕僚好友,于池畔赏花品茗,并写下了一篇脍炙人口的散文《爱莲说》。这也是他为官的经验总结。而“濯清莲而不妖”,不过是作者的一种良好愿望罢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所以百花之中独莲而能为,弥足可贵,这也是作者的感叹吧,因为在大环境中是不可能做到独善其身的,除了逃避与远离,没有其他的途径。尽管如此,周敦颐的爱莲之心,可鉴日月,永远值得后人敬佩和仰慕。
我们清楚了古代作为士大夫精神品格象征的莲花,其实就是荷花。接下来人们自然会联想到佛教中经常出现的莲花的形象。莲被作为佛教中的圣花。当我们走进佛教寺庙时,便可到处看到莲花的形象。大雄宝殿中的佛祖释迦牟尼,端坐在莲花宝座之上,慈眉善目,莲眼低垂;称为“西方三圣”之首的阿弥陀佛和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也都是坐在莲花之上。其余的菩萨,有的手执莲花,有的脚踏莲花,或作莲花手势,或向人间抛洒莲花。寺庙墙壁、藻井、栏杆、神账、桌围、香袋、拜垫之上,也到处雕刻、绘制或缝绣各种各色的莲花图案。佛经中把佛国称为“莲界”,寺庙称为“莲舍”,袈裟称为“莲服”,佛座称“莲座”,佛眼称“莲眼”等,另外,佛教的许多故事也与莲花息息相关,似乎佛与莲不可分离。莲在佛教中地位如此重要,这个莲花是否也是荷花呢?
阅读所知,佛教中的莲花就是荷花。不过在印度的佛经中,荷花的分类也与佛教相联,与今天的科学分类有很大的不同,佛教中荷花的含义也广泛地包括不同属的睡莲等。为什么佛教中的莲花虽以荷花为主但已不限于荷花,也可包括睡莲之类同科植物呢?我的理解是,佛教中的莲花形象主要是汲取其洁白、清净,出淤泥而不染的外形特点和内涵特征,至于其为人们提供的食用价值、功用特点,因与佛教教义关系不大而忽略之。而睡莲等水生植物,虽与荷花非同属但其形象特征特别是花的纯洁无暇与荷花极其相似,故放开两花品质上的细微区别而接纳它共同成为佛教上的象征物,使更多的信众能从感性上认识其代表佛教的形象特征。
那么为什么佛教对于荷花那么情有独钟呢?莲花开放于炎热夏季的水中,炎热表示烦恼,水表示清凉,也就是在烦恼的人间,带来清凉的境界,这都是莲花所表征的美德。所以,比喻从烦恼得到解脱而生于佛国净土的人,都是莲花化生的。
佛教以莲喻佛的另一方面原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莲花的品格和特性与佛教教义相吻合。佛教是着重寻求解脱人生苦难的宗教,将人生视作苦海,希望人们能从苦海中摆脱出来,即从尘世到净界,从诸恶到尽善,从凡俗到成佛。这和莲花生长在污泥浊水中而超凡脱俗,不为污泥所染,最后开出无比鲜美的花朵一样。
    三界的众生,以淫欲而托生;净土的圣人,则是以莲花而化身。因此,莲花表示清净的功德和清凉的智能。对于圣人而言,是无形的,显现于凡夫之前,便以人间所熟悉的形象来表现。所以,我们所见的佛像和佛经中介绍净土佛国中的圣贤,都是以莲花为座;或坐、或站,都在莲台之上,是代表着他们清净的法身,庄严的报身。
以荷花颜色分之,佛经上有白、青、红、紫、黄等五色,称为“五种天华”。其中白、青两色最受青睐。
 
知青啊,知青
                                 
不知何故,我对知青生活有着太多的向往。也许这种向往带着没有这种生活经历的人的一种浪漫情怀,一种若隐若现的想像。也许这种想法是多么离谱,但对我而言,却是一种精神的收藏。
从年龄来讲,我够得上上山下乡运动的尾巴,但我因是"下放户口",是住在城里的农村人,没有上山下乡的资格,所以,也就没有机会跟着队伍一拨一拨地乘着轮船开拔。但从小学起,我就是这场运动的见证人,我的亲戚、邻居、朋友,包括同学,爱人,都亲历了这史无前例的大迁徙、大磨难、大悲欢。
时至今日,在他们的记忆中,也许还留存着这段艰辛生活的刻骨铭心的痛楚,但这种痛楚的背后,却是对这富有传奇色彩的难忘经历的回味和怀念。这种难得的经历对他们今后人生道路和精神层面的影响,将是持久而深刻的。
平淡的一日三餐,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十年不过是一日的翻版;而那种偶然的特殊经历,或是艰辛,或是惊险,或是壮烈,或是缠绵,即使只是一年半载,甚至一时半刻,却会在生命中刻下深深地印记,成为人生最值得惦记的珍藏。
在那个年代,我们虽无缘“支边”,但学工学农的经历总是有的。记得高一时,农村“双抢”时节,我班被分配到一个叫“板井潭”的村子参加一个星期的生产劳动。大家在农村的堂屋里睡地铺,几十个人挤在一起,有说不出的兴奋和乐趣。饭都是学校食堂做好后,由卡车送来,或包子或干饭,每餐都吃得很香。一天的农活都是割稻、打稻、拔秧、插秧,但过去了这么多年,劳动的辛苦忘记了,留下的是一段嚼不尽的回忆。记得老师们都是跟班劳动的,一位音乐教师刚上完课就赶来了,一看到我们,在马路上甩掉鞋子就下到田里;晚上跟村民搞联欢,她一连唱了好几首歌,获得大家的阵阵掌声。
    70年代初,大我5岁的舅舅,刚初中毕业就赶上支边支农。出发的那天早晨,家里人为他送行。外婆是个有过大经历的人,一生都是在送亲人远航,并在艰难的等待中度过的,但看到舅舅身形弱小,稚气未脱,还是禁不住流下了爱怜的热泪。
    但两年后回家探亲,舅舅已从一个流着鼻涕的大孩子,变成了一个高大英俊、意气奋发的帅小伙。风吹雨打,艰难的磨练,让一棵树苗长成了大树,岁月促使他尽快成长,来抵御恶劣的环境和艰难的生活。舅舅凭着聪明的头脑,成为连队一个技艺精湛的机械高手。
    按部队编制的集体生活使活力四射的年轻人倍感生活的乐趣,吹哨起床,吃大锅饭,拖拉机长队浩浩荡荡出发,在万里平畴的田地里耕耘、播种,场面甚为壮阔。晚饭后的休闲时光是最快乐的,庞大的队伍中,有不少能人,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读书的读书,写字的写字,还有拉琴的,唱曲的,练武的,下棋的;有人还不闲住,敲敲打打研究机械,真是好不热闹。
当然,田埂上,树林间少不了一对对谈恋爱的青年男女.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年青人,正值求偶觅友的青春期,共同的生活和长期的接触使他们互相萌生爱意。在月色婆娑的夜晚,他们或坐在流水潺潺的小河边,或漫步在林阴小道上,切切私语,互诉衷肠。
本地的知青,不少是去了东北、内蒙。每当看到几十年后当年知青的回忆文章,一幕幕曾经看到过的电影镜头,在大脑里闪现。林海雪原,一群年轻人穿着动物皮做成的大衣,脚踏滑雪板,背着猎枪在雪地里穿行;这里是几个小伙子手拿电锯,在大山深处伐木,不久参天的大树轰然倒下,大型拖拉机隆隆地开进来了。在东北一个清冽的早晨,小伙子起来洗漱,抬头望见的是青白色的天宇下的万里平畴,空气纯净清凉,偌大的田地里望不见一个人影,沟渠如一把巨剑,寒凛凛地躺在地上直刺向远方。在这里似乎到了另一个星球,几个地球人在这里无忧无虑地慢慢消磨着时光。再向西,进入内蒙古大草原,知青们如牧民一般,骑在高头大马身上,挥动着鞭儿赶着羊群,悠扬的民歌在蓝天白云下如徐徐的清风向四方传播,直达天际。
当然,这仅是我的一种一厢情愿的遐想。在那种蛮荒之地,生活的艰苦可想而知。如果我们读过张承志描写黄土高原的那些小说和散文,读过余秋雨关于汉人流放宁古塔的故事,看过《闯关东》等电视剧,就不难想象,这是怎样的一种生活境况:荒凉、贫瘠、寒冷、人迹罕至……总之,极其缺乏人类生存的必要条件。但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却世世代代生活着蒙人、回人、达斡尔人、赫哲人、鄂伦春人……还有大量的汉人。很多汉人是在遥远的年代因其祖先或流放、或戍边、或逃亡、或讨生活而流落他乡。但是,他们就这样一代代扎根下来,与其他少数民族相融合,开荒、放牧、伐木、狩猎,成为地地道道的东北人或西北人。荒凉、辽阔、贫瘠和艰辛,孕育了这些地方的人豁达、豪放、强悍、宽容、坚韧的个性,还有独特的地域风情。
相对柔弱、温情、含蓄、滋润的南方人,生活在这样的环境,确实是一种脱胎换骨的磨练和洗礼。生活在南方小城的人们,习惯了南方柔软的煦风和温婉的春雨,看惯了小桥流水边、粉墙小巷中悠闲漫步的人群以及在街市上店铺林立、人头攒动、车水马龙的热闹场景。可是,现在却是完全不同的一种境况。俗话说,入乡随俗。在与当地人的交往中,这些年青人渐渐地从强烈的反差、不适到慢慢受到习染、包容,最后完全沟通和融入。这个过程,确实让他们在心灵上经受了一番的煎熬和历练。经过了这种生活淘洗,人的胸襟、气度和眼界,一定会有一个大改变,对人生和生活的认识也一定会有更深层的感触,这也造就了他们今后的人生。各种背景下的人们,在空旷辽远的天宇下,在古老原始的土地上,在寒冷而粗粝的北风中,聚集在一起,与命运和自我的天性做着抗争;各种文化、各种情感的碰撞、交流、融合,似一股巨大的暖流,使他们有勇气去面对未来的一切。
社会的变化带来了政策的改变。知青们终于盼来了回城的机会。有些学习基础扎实的老三届,在高考制度恢复后,埋头复习一年半载,考取了各类大学,顺利回到了城里;更多的人按照政策,陆续返城,有些顶职参加了工作,有些则待业在家。不管怎么样,家乡和亲情是最难割舍的,回家的感觉真好。但是仍有少数人毅然留了下来:有的是为了爱情,因为他们已经结婚生子,而且与母子难以分离;有的觉得人生在世,在哪里生活都一样,这里的老乡都是那么纯朴、善良,自己完全融入了这种文化;也有个别的是为守护这片土地留下来的,这里埋着他牺牲的战友的尸骨,有着自己流血流汗而完全改变了的土地……
这些遥远的故事,都带着神奇的色彩,让人神思飞扬,进而陷入想象的虚幻中。在报刊上陆陆续续读到的一些故事,尽管其中流淌着知青生活的艰辛、惊险、苦涩、心酸的记忆,甚至还有悲惨、苦难、残酷的色调,但这种种浮影的背后,更多的则是知青们对这段岁月的难以割舍的情怀,对于已逝的青春岁月的留恋与祭奠。这些在知青心中酝酿已久的情感,在后来打开它的时候,往往无意中已经历过一个沉淀、发酵的过程,所以当你品尝它的时候,不再是一种苦涩或者酸辣,而是带着一种持久的醉人的魅力。所以,有不少知青在几十年以后,又结伴而行,去寻访当年自己工作奋斗过的第二故乡、辨认曾与自己亲若兄弟姐妹的老乡……
有位知青朋友想把他的这番经历用文字一篇篇叙述出来,然后汇成一册。书名已取好,叫“十字绿”。据说,当年作者所在住地的门前有棵高大的树木,形状如十字架。多么形象而深刻的书名啊,那是一份青春的祭礼,带着曾经的理想、奋斗的艰辛、别样的感受,这是对曲折而又近乎传奇的人生经历的一种体味与内省,是对辽远而又亲近的独特地域的一种追寻与膜拜,是一份青春的壮歌和生命的礼赞。
 
-                  俗人说茶
 
我不会像那些高雅之士能品茶,更不懂什么茶道,所以是个不折不扣的俗人。但现在居然也每天吃起茶来,今天忽儿还来了兴致,也附庸风雅凑着热闹来说说茶的话题。据说,吃茶古代习惯叫“饮茶”,陆羽之后有了“品茶”或“品茗”的说法,而周作人的散文称“喝茶”。这里说“吃茶”,是依据本地方言中的说法,恐不称雅士之意,那就聊作笑料一说。
我从小在海岛一个小镇长大,这里除了几个大户人家,有高大的四合院、整齐的摆设,吃穿用度与众不同之外,大多数是小商小贩、手工匠人、渔民农民这样的普通人家,这样的家庭,每天都为柴米油盐忙着,又没有多少文化,所以就很少有吃茶的意识。小时候,我很少看见过街坊邻居中,有摆着茶具、端着茶杯而悠闲喝茶的人。家里来了客人,最客气的,是在茶杯里放一点白糖,泡上开水,搅匀了被唤作“糖水”的招待客人。家里人一般连热水都不喝,渴了,揭开大缸盖,用葫芦做的瓢,或木制的凹斗,舀起一瓢水来,扬起脖子咕噜咕噜地灌下去,一会儿感到浑身清凉,拍拍肚子,就噗咚咚地脆响,爽快极了。因长期惯了,从来没听说过喝生水拉肚子的事。没自来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用缸储水。我记得外婆家屋里有一个很大的缸,叫“七石缸”。后门外还放着一个大缸,一个小缸。那小缸也不小,够装得下一个大人。屋檐下都挂着水槽,接雨水用的。但很多时候,天不下雨,还是要到“新河”“朴刀河”那些离镇较远的地方去挑水。有时干旱,挑来的水都很浑,外婆就用明矾在水里搅一下,过一会儿,澄清的水倒入水缸内,剩下的水,变成泥浆就倒掉。因此,对海岛人来说,水是很珍贵的。有水喝就已经不错,别说泡茶了。
上世纪80年代以后,自来水逐步进入了每户家庭,吃茶的现象也逐渐普及开来。那些在单位上班的职员、公务人员,还有教师、医生等相对工作岗位比较固定的,很多人就慢慢在单位养成了吃茶的习惯,这种习惯又逐渐带到了各自的家庭。同时,小镇的离退休老同志也多起来,闲着没事,就端起茶杯整天在街道里转悠。那些来自嵊县、新昌的茶叶商人,也陆续跑到小镇来做茶叶生意。不过,当地人对吃茶也并没有什么讲究,无非是用一个茶杯泡上几片茶叶而已。本人品性愚贱,又常为俗事所累,从未养成吃茶的兴趣,从来不识茶中滋味。有时偶尔喝上一杯,无非苦口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还是觉得喝白开水来得爽快。所以,家里即使放着一点茶叶,也很少用到它,直至青绿的茶叶隔年变成焦黄,那茶味也就可想而知。
有一次,和同事们到杭州旅游,到了虎跑寺,身上已是微微发汗,腿也有点累了,想坐下歇息。刚好看见山脚旁有一个茶室,很多游客在这里吃茶。于是,我们几个人也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来,要了一壶茶。茶水很便宜,只要两元钱。桌子顺着石阶随意放在露天外,那时正是初春时节,天气清新宜人。环望四周,空旷无碍,境界开阔。远眺只见墨绿的树叶刚添新绿,粉色的花朵涂抹成一片,有亭台依山而建,点缀其间。这样的环境,让人舒心。不久,服务员出来招待。每人一个纯白的瓷杯,杯中放上七八朵茶叶,每朵都是三瓣嫩芽,颜色黄绿,很新鲜,像是刚摘的。后听说,不远就有龙井茶园,此茶为正宗龙井。杯中倒入沸水,茶叶飘着盘旋,然后慢慢下沉,汤色渐渐变成淡绿,非常纯净。茶水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喝入口后,满口清爽,而且顺着咽喉透入腑内。吃了三四杯,那水还是那种回味,嗅嗅杯口,那一丝热气,直入鼻腔,大脑忽有一种清新的感觉。这次吃茶的印象极深,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忘记。以后,也偶有几次到朋友那儿吃过几次好茶,诸如金骏眉、铁观音、大红袍之类,虽味道还不错,却都比不上虎跑的那一次。
后来我想,如果仅是吃茶解渴,随便一点无碍,倘要所谓“品茶”,非得有一定的条件不可。第一个条件就是环境。你看现在我们所谓品茶,无非在热闹的茶座、朋友的客厅或者单位的办公室等,邀三五人群相聚聊天。这样的环境,或封闭、嘈杂,或奢华、俗气,加上不少吸烟者,吞云吐雾,有时还摆几碟佐餐、点心,聊的无非是家长里短、风花凡俗之事,着实让人心烦不宁,哪有清雅可言。你看古人品茶,或在雅舍、草庐,或入寺庙、松林;在室外,有清风明月、松涛溪流为伴,在室内,有书画添色,琴棋为乐;魏晋士子谈玄论道,唐宋文人说禅论诗,淡然自适,修身养性,真正融入自然,享受雅趣。
其次是茶叶的质地。在古代,饮茶的人不多,而茶叶乃寻常之物,想必价格不会太高。所以,那些文人雅士尽管有些比较清贫,但友人相送,或自己求购一点,应是一件不难的事。可如今饮茶、品茶的人越老越多,茶叶供不应求,于是价格上去了,品质下降了。有些人看准的不是茶叶的质量,而是它的商业利润、高价的虚荣,因此纷纷宣传炒作、哄抬茶价。到如今,所谓的上品茶叶,几千元上万元一斤的已不鲜见。那么,那些有心爱茶、赏茶的普通民众早已消费不起,而它却纷纷流向那些富商大佬、公府权贵。普通百姓泡在茶缸里的,已是昔日的次等货色,有些虽名曰“龙井”“毛峰”,但品质如同干菜、枯叶,泡开来,虽也有些茶味,但那叶子破碎,茶色混沌,实难实现“品鉴”。
第三是水质。好茶须用好水泡制,这是古人的常识。比如龙井,宜用虎跑之泉,太湖碧螺春用惠山泉水,陆羽认为漫涌而上的泉水优于飞流而下的瀑布溪水,苏东坡用的则是接山泉的竹沥水。《红楼梦》中曾描述妙玉用五年瓮藏的梅花瓣上的雪水煮茶招待林黛玉、贾宝玉,那更是稀罕的东西了。可见古人对于泡茶之水的重视。饮用之水,肉眼看起来,并没有多大区别,但实际上差别很大。有些水叫“甘泉”,那水感觉上有点甜的;有的泉水或溪水,喝起来有点鲜,那可能是富含微量元素的;那些大山里的长寿村落,附近的水源可能硒的含量特别高。可如今,大家用的基本上都是自来水,哪里去寻适合泡茶的活水、好水?自来水是经过加工的死水,为了杀菌必须加一点氯,所以,有时自来水放出来就很有漂白粉的气味,再加上有些水管年头多了,自来水甚至变成锈铁水。这样的水用来泡茶,那味儿就好不到那里去。现在很多家庭的饮用水还普遍使用纯净水。那所谓的纯净水,大都也是对自来水或水库水进行再加工而已,其实还是死水;而且经过层层过滤,有些人体所需要的微量元素,反而过滤掉了。
第四是茶的泡制。古人饮茶,方式与今日常见的沸水冲泡不同。最初是自采自摘,生煮羹饮。到了唐代,为携带、运输的方便,发明了用蒸青法制作茶饼,一直沿袭到宋代。然后是煮茶或叫烹茶、煎茶。陆羽设计了煮茶的风炉,三足、两耳,颇似殷商古鼎,古雅别致。起火升炉,细烟袅袅。松竹之枝,燃之毕剥。三五知友,围坐炉前,品评清淡,吟诗酬唱,其中韵味,不可言传。煮茶的环节中,最重要的是讲究火候、定汤。火候,就是煮茶的火力,据说,用坚木炭煮茶最好,因这种木炭有焰无烟,火力旺炽;其次,则为松枝竹梢。定汤,就是观察沸水的气泡。而我们现在则普遍使用沸水泡茶。我个人以为,沸水泡茶,方法简便,而且能使茶叶保持原形,有观赏的好处,也不失为一种品茶的方式。当然,省略了中间的一些细致环节,其品茶的乐趣也就少了。而在一些旅游景点,游客拥挤地坐在条凳上,看茶艺师繁琐花哨的茶艺表演,等几次泡壶暖杯、冲茶洗盏之后,给每位游客斟上一杯大如桃核的茶水,那茶早已半凉。所以,这茶趣,哪能在这样的环境下享受得到的呢。
品茶,也许还有很多讲究,这里不提。关于其中的乐趣,周氏兄弟都有过说法。周作人曾说:“茶道的意思,用平凡的话说,可以称作‘忙里偷闲,苦中作乐’,在不完全的现世享受一点美与和谐,在刹那间体会永久。”他晚年信佛,把人生看作都是悲苦的,所以,在喝茶中暂得精神的慰藉和升华。虽是哲理,未免有点悲观。还是鲁迅先生说得实在:“有好茶喝,会喝好茶,是一种‘清福’”。
 
   厉 敏
对于什么是“散文”,历来有不同的说法。中国古代,散文的概念非常清晰,就是与韵文相对的一种文体,当然这中间还有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文学样式,被称为“赋”。后来,话本、拟话本出现以后,有了“小说”的称谓;杂剧出现以后,有了戏剧的概念。新文化运动后,引入了西方文学作品“四分法”,散文成为一种独立的文学样式。但文体学家们觉得这种分法还太粗略,于是,又把散文分为散文、小品、随笔、杂谈等等不同类型,这实在有点作茧自缚。但不管怎样,散文还是有其独特属性。
按照本人的理解和体会,散文是一种比较自由的文字,它不拘泥于什么创作方法和创作规律,是一种见景生情、有感而发的即时性文字。它不像小说要有故事情节,要塑造人物形象;不像戏剧要受到舞台演出的限制,要通过对话或音乐来展开情节。既然如此,所以散文所写内容,相对比较真实,它是作者内心世界的真实流露;它不是靠虚构或幻想来表达情感和思想的。它是对作者生活中所见、所闻、所感、所悟的客观表达,所以,它所涉及的内容比较广泛,几乎包罗万象,世界之大,没有什么不可以纳入它的视野之内。它的写法也应该是灵活自由的,正如书法的正楷隶草,多姿多彩,任意挥洒,皆成文章。另外,既然是作者内心的真实投射,它必然带有作者鲜明的个性色彩。作者的经历、学历、情感、学养、思想、性格等诸多因子,无不显示于文字中,所以,它综合性地反映着作者的各方面的修养和品位。有些评论者,往往按照自己喜好和某种时尚,用一种口味去评点别人的作品优劣,我认为是不够公允和有失偏颇的,正如喜欢流行歌曲的人不喜欢美声唱法,喜欢草书的人不喜欢楷书一样,可谓一叶障目,是缺少杂食各种美食的胃口和包容之心的。
基于这样的认识,本人在散文的写作中,就尽量不受什么作法之类的约束,而始终遵循着有什么说什么的原则。最重要的是生活,没有生活的体验,就没有创作。因此,一个人尽可能使自己的一生过得丰富多彩,尽量多地体验各种各样的生活经历。在我们这个时代,也许很多人的生活会感到平淡无奇,但能否在平淡无奇的生活中,去自觉地创造一些惊奇和历险?当然,平淡无奇的生活也有一些值得咀嚼的东西,这就需要有发现的眼光和敏感的心灵。真相往往蕴含在平凡之中。本人曾设想写一些“触摸”系列,例如,触摸生活、触摸自然、触摸心灵等,就是想在平凡之中寻找一些值得珍视和思考的东西。生活的经历和经验是重要的,因为它是文学创作的主要源泉。有些生活经历丰富的人,就像一口蕴藏丰富的矿井,一生不停挖掘,都难以穷尽。但是,我想,我们的创作不能仅仅局限于呈现生活的原始景象,我们还必须对所挖矿石进行加工、提炼,剔除一些无用的矿渣,使在有限的空间,包蕴尽可能多的矿物的含量,提高所创造的成品的密度。
其次,就是读书和思考。读书,就是借鉴别人的经验。人类历史的文明成果和各种精神的结晶,几乎都堆积在文字构筑的世界中。我们可以自由地寻找适合自己需要的东西。文字为我们提供了意想不到的精神食粮和生活图景。作为文学的作者,自然不是专门的研究家,读书时,不必执着于专门的问题和学术的细节,而是观其大略,撷取所好。努力地去做一个杂家,各种书籍都不放弃,又随便翻翻,着重于感受和品味,这样来丰富自己生活的储存和精神的修养。说来惭愧,本人虽有这样的认识,但平时常常借口公务繁忙,而耽误了许多宝贵的读书时间。这种情况希望今后有所改观。本人深感从以往不多的阅读中,确实受益匪浅。
思考,是人类认识世界的基本功,也是写作的基本功。我们为什么写作?无非是要通过文字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思想。这种文字,也许是为自己而写,也许还考虑与其他有兴趣的人一起分享。那么,构建这些文字的建筑,总是要选择一些合适的材料,按照自己的设想,尽可能将它打造成适合居住和观赏的坚固而且是美的房屋。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凡是身边有的东西都可胡乱拼凑一起,这是连最没有建筑经验的人都会干的事,那么,我们的创作还有什么价值?所以,思考就是一种选择的过程,就是一种实现你的创作意图和呈现你的精神价值的过程。虽然,人的思考能力和水平千差万别,高低悬殊,但是作为一个文学作者就是想方设法把自己认为最好的最完美的一面给描绘出来,把内心的体验变为现实,这就够了。
这里,还要说到练习。写作是需要操练的。“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是一样的道理。练习是最基础的层面,也是颇为重要的层面。练习是一种提升,只有通过不断地操练,才能达到文字乃至情感、思想的提升。练习是一种经验的积累,只有经过刻苦练习的人,才可能对写作的甘苦有所体会。练习需要长期的坚持不懈的努力,这是中外历史上许多大家所共同尊奉的一条原则。写作确实需要天赋,但练习可以弥补不足。
写作,其实是一个求索的过程。反观自己以往不多的作品,总感到自己的写作目标是不明确的,混沌模糊的,这就制约了自己对写作价值的提升,始终局限于经验层面的低位徘徊,而无法获得在精神层面的突破。现在沉下心来思考,从散乱的隐隐约约的线索中,去寻找自己的价值取向和精神需求,设想着以后写作的目标导向:一,是否可从作为一个普通平民的角度,思考自己的生存需求,反思现实中的各种生存状态,在对立的人生意义的观照中,表明自己对自由适意的生活态度的追求;二,是否从文化人的角度,在历史和现实的事例中去寻找一种精神的支撑,比如,骨气、独立、自尊等,以及闲适、独善、豁达等思维方式,反思历来文化人软软、变节、堕落的客观背景,以及趋势、乡愿、谋官等心理症结,从而弘扬正直文人所恪守的精神价值;三,是否可从作为自然人的角度,去探寻与自然融合的方式和途径,并从中国传统哲学中汲取生存之道,比如“中庸”“自在”等生活法则,从而构建一种自我完善的人生哲学。
 
有关散文的创作手记
                                  厉 敏
对于什么是“散文”,历来有不同的说法。中国古代,散文的概念非常清晰,就是与韵文相对的一种文体,当然这中间还有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文学样式,被称为“赋”。后来,话本、拟话本出现以后,有了“小说”的称谓;杂剧出现以后,有了戏剧的概念。新文化运动后,引入了西方文学作品“四分法”,散文成为一种独立的文学样式。但文体学家们觉得这种分法还太粗略,于是,又把散文分为散文、小品、随笔、杂谈等等不同类型,这实在有点作茧自缚。但不管怎样,散文还是有其独特属性。
按照本人的理解和体会,散文是一种比较自由的文字,它不拘泥于什么创作方法和创作规律,是一种见景生情、有感而发的即时性文字。它不像小说要有故事情节,要塑造人物形象;不像戏剧要受到舞台演出的限制,要通过对话或音乐来展开情节。既然如此,所以散文所写内容,相对比较真实,它是作者内心世界的真实流露;它不是靠虚构或幻想来表达情感和思想的。它是对作者生活中所见、所闻、所感、所悟的客观表达,所以,它所涉及的内容比较广泛,几乎包罗万象,世界之大,没有什么不可以纳入它的视野之内。它的写法也应该是灵活自由的,正如书法的正楷隶草,多姿多彩,任意挥洒,皆成文章。另外,既然是作者内心的真实投射,它必然带有作者鲜明的个性色彩。作者的经历、学历、情感、学养、思想、性格等诸多因子,无不显示于文字中,所以,它综合性地反映着作者的各方面的修养和品位。有些评论者,往往按照自己喜好和某种时尚,用一种口味去评点别人的作品优劣,我认为是不够公允和有失偏颇的,正如喜欢流行歌曲的人不喜欢美声唱法,喜欢草书的人不喜欢楷书一样,可谓一叶障目,是缺少杂食各种美食的胃口和包容之心的。
基于这样的认识,本人在散文的写作中,就尽量不受什么作法之类的约束,而始终遵循着有什么说什么的原则。最重要的是生活,没有生活的体验,就没有创作。因此,一个人尽可能使自己的一生过得丰富多彩,尽量多地体验各种各样的生活经历。在我们这个时代,也许很多人的生活会感到平淡无奇,但能否在平淡无奇的生活中,去自觉地创造一些惊奇和历险?当然,平淡无奇的生活也有一些值得咀嚼的东西,这就需要有发现的眼光和敏感的心灵。真相往往蕴含在平凡之中。本人曾设想写一些“触摸”系列,例如,触摸生活、触摸自然、触摸心灵等,就是想在平凡之中寻找一些值得珍视和思考的东西。生活的经历和经验是重要的,因为它是文学创作的主要源泉。有些生活经历丰富的人,就像一口蕴藏丰富的矿井,一生不停挖掘,都难以穷尽。但是,我想,我们的创作不能仅仅局限于呈现生活的原始景象,我们还必须对所挖矿石进行加工、提炼,剔除一些无用的矿渣,使在有限的空间,包蕴尽可能多的矿物的含量,提高所创造的成品的密度。
其次,就是读书和思考。读书,就是借鉴别人的经验。人类历史的文明成果和各种精神的结晶,几乎都堆积在文字构筑的世界中。我们可以自由地寻找适合自己需要的东西。文字为我们提供了意想不到的精神食粮和生活图景。作为文学的作者,自然不是专门的研究家,读书时,不必执着于专门的问题和学术的细节,而是观其大略,撷取所好。努力地去做一个杂家,各种书籍都不放弃,又随便翻翻,着重于感受和品味,这样来丰富自己生活的储存和精神的修养。说来惭愧,本人虽有这样的认识,但平时常常借口公务繁忙,而耽误了许多宝贵的读书时间。这种情况希望今后有所改观。本人深感从以往不多的阅读中,确实受益匪浅。
思考,是人类认识世界的基本功,也是写作的基本功。我们为什么写作?无非是要通过文字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思想。这种文字,也许是为自己而写,也许还考虑与其他有兴趣的人一起分享。那么,构建这些文字的建筑,总是要选择一些合适的材料,按照自己的设想,尽可能将它打造成适合居住和观赏的坚固而且是美的房屋。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凡是身边有的东西都可胡乱拼凑一起,这是连最没有建筑经验的人都会干的事,那么,我们的创作还有什么价值?所以,思考就是一种选择的过程,就是一种实现你的创作意图和呈现你的精神价值的过程。虽然,人的思考能力和水平千差万别,高低悬殊,但是作为一个文学作者就是想方设法把自己认为最好的最完美的一面给描绘出来,把内心的体验变为现实,这就够了。
这里,还要说到练习。写作是需要操练的。“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是一样的道理。练习是最基础的层面,也是颇为重要的层面。练习是一种提升,只有通过不断地操练,才能达到文字乃至情感、思想的提升。练习是一种经验的积累,只有经过刻苦练习的人,才可能对写作的甘苦有所体会。练习需要长期的坚持不懈的努力,这是中外历史上许多大家所共同尊奉的一条原则。写作确实需要天赋,但练习可以弥补不足。
写作,其实是一个求索的过程。反观自己以往不多的作品,总感到自己的写作目标是不明确的,混沌模糊的,这就制约了自己对写作价值的提升,始终局限于经验层面的低位徘徊,而无法获得在精神层面的突破。现在沉下心来思考,从散乱的隐隐约约的线索中,去寻找自己的价值取向和精神需求,设想着以后写作的目标导向:一,是否可从作为一个普通平民的角度,思考自己的生存需求,反思现实中的各种生存状态,在对立的人生意义的观照中,表明自己对自由适意的生活态度的追求;二,是否从文化人的角度,在历史和现实的事例中去寻找一种精神的支撑,比如,骨气、独立、自尊等,以及闲适、独善、豁达等思维方式,反思历来文化人软软、变节、堕落的客观背景,以及趋势、乡愿、谋官等心理症结,从而弘扬正直文人所恪守的精神价值;三,是否可从作为自然人的角度,去探寻与自然融合的方式和途径,并从中国传统哲学中汲取生存之道,比如“中庸”“自在”等生活法则,从而构建一种自我完善的人生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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