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海岛“秀才村”曾有状元墓,也出土过“石将军”
石马岙,
是岱山岛南部的一个山岙。
平地面积仅约1.5平方公里,
散布着庙沿、蟹钳岙、董家岙、孔家山嘴、
陈家间、梅山沿等17个自然村,
总人口约3100人。
然而这个小山岙,
却是岱山县人人皆知的著名地名之一。
石马岙之所以有名,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特异的名称和神奇的传说常勾起人们的好奇心,诱发无限的遐思;二是这个山岙是岱山岛上有名的“秀才村”。
“石马岙”地名记载,最早出现于清康熙《定海县志》卷三:“(岱山有)岙十五:曰小高亭,曰大高亭,曰绿纱,曰浒兜,曰石马……”此志卷五又载:“(蓬莱乡有)冷坑岙、小岙、孝顺岙、总吉岙、王官人岙、石马岙……”此志同时还记载了石马庙、石马岭、石马溪等地名。
关于“石马”之名的由来,清光緒《定海厅志》卷二十七说:“康熙间,民于石人涂面掘获石将军,供奉庙之两廊,相传系宋袁甫墓前翁仲。今石人涂犹存华表柱一。袁墓疑在是(岙),未知是否也。”1990年版《岱山县地名志》也载:“据传,清康熙年间,该村於姓大户在该岙掘出一匹石马,将石马搬到庙中,称石马庙,村由此得名。”也就是说,石马岙因清康熙年间於氏族人在石人涂面掘得石像生,遂建石马庙以祀得名。石像生是古代帝王或大臣墓前的石像。其中,石人也称“石翁仲”,而石人、石兽统称石像生。据石马岙村民回忆,当地出土的“石将军”有一文一武两座石像,在20世纪50年代仍立于石马庙中。此石像后来虽毁,但现仍存部分残片。那么,这些石像来自于哪位历史名人的墓葬呢?有线索指向南宋嘉定七年(1214)状元,官至兵部侍郎、权兵部尚书暂兼吏部尚书,卒谥正肃的袁甫。
关于袁甫的籍贯与生平,史书有不同记载。《宋史》卷四O五记载:“袁甫,字广微,宝文阁直学士燮之子。嘉定七年进士第一。”南宋宝庆《四明志》卷十也说:“袁甫,(袁)燮子。”此后,清康熙《定海县志》在卷六《袁甫传》中认同了袁甫是袁燮之子的说法:“甫与父燮俱为鄞人,而旧志称甫为昌国之岱山人,意甫祖籍于斯,贵而入郡也。然燮已早显,居于鄞,则甫不应复居昌国。”但是,由于明天启《舟山志》卷三记载:“袁甫……岱山人。少微寒,失怙恃,漫迹于鄞慈间。尝受业慈湖、洁(絜)斋二先生之门。”由此产生袁甫是鄞县人还是岱山人的争议。然而,从《宋史》卷四O五关于“丁父忧,服除,知衢州”,以及袁甫在《蒙斋集》卷十一说“甫自幼洎长侍先君子侧”,以及在其《絜斋家塾书钞后序》中曾说“先君子以絜名斋……”等记载来看, 袁甫确为袁燮之子无疑,明天启《舟山志》所说的“少微寒,失怙恃”等内容显然失实。
岱山袁甫状元墓的最早记载出现在明天启《舟山志》卷三:“(袁甫)卒,归榇槀窆于岱山南岙之原。后姻家应翼孙辈更营冢于富都乡之陈(家)岙,欲从公蜕玉其间,不果。而里人尚指为袁状元墓云。”明确地将袁甫墓定位于“岱山南岙之原”。康熙《定海县志》卷五亦载:“袁状元墓,墓有二:一在岱山梁家桥西,宋状元广微公葬焉;一在(定海)城东二十五里陈家岙南,状元公父燮葬焉。”然而,关于墓址历来存在争议。明嘉靖《宁波府志》卷十七、清雍正《浙江通志》卷二百三十七均载袁甫墓在鄞县绿野岙(今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绿野村)。清光绪《定海厅志》卷十二虽引述了袁甫因久居岱山、弟子多从而归葬梁家桥西的说法,但提出“岱山并无梁家桥”的质疑,认为其墓可能在鄞县。民国《岱山镇志》作者汤濬同样从“岱山并无梁家桥”出发,对袁甫墓在岱山持怀疑态度,进而提出那或许是宋学士蒋猷之墓的说法,由此引发了袁甫墓与蒋猷墓之争,为探寻真相增添了迷雾。
从制度与实践看,袁甫墓配置石人、石马符合其身份。据《宋史》卷一二四及宋代墓葬实践,三品以上官员墓可设石人、石虎、石羊、石马、望柱等。袁甫官至兵部侍郎权吏部尚书,属从三品以上,墓前配祀石人石马完全符合礼制。
蒋猷,字仲远,润州金坛县人,历仕数朝,官至工部、吏部、刑部、兵部尚书,卒赠特进,其墓按制亦可能享有石人配祀。但史书未见其墓在岱山梁家桥的记载。因此,历史上“岱山有无梁家桥”成为破解袁甫墓址的关键密码。
转机出现在当地编修於氏宗谱这一文化传承工程。2007年,石马岙乡贤於有财在1918年刊印的《於氏宗谱》中发现了石马岙“梁家桥”地名。这与康熙《定海县志》和光绪《定海厅志》记载的袁甫墓“在岱山梁家桥西”高度吻合,也与天启《舟山志》将袁甫墓定位于“岱山南岙之原”高度契合,为拨开岱袁甫状元墓疑云提供了重要依据。 石马岙地处岱山岛南岸,从明天启《舟山志》将石马岙记载为“南岙”来看,石马岙在明前称“南岙”,极大可能是宋代的南亭盐场所在地。
袁甫,是南宋时期的名臣之一,也是著名学者。他在家孝友,处乡信睦,莅官坚公廉之操,立朝则崇正直之风。他出身儒学世家,师从明州“淳熙四先生”中的杨简和袁燮,自谓“吾观草木之发生,听禽鸟之和鸣,与我心契,其乐无涯”,对南宋后期浙东学术的发展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也对后世浙东学派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宋史》为之作全文2641字的传记,可谓倍享尊荣。
在教育方面,他曾重修了庐山的白鹿洞书院,创建了江西贵溪的象山书院,二者皆为“南宋四大书院”之一,并曾任当时最高学府的行政首长——国子监祭酒;在文化方面,他著有《蒙斋集》等作品,曾为衢州龙游的徐偃王祠作碑记,也曾为嵊泗小洋山岛的洋山庙作碑记。
无论石马岙的袁甫墓是袁甫的正墓还是疑冢,这都是岱山重要的文脉之一。也许正因为受此文风熏陶,石马岙於氏承续了崇文重教的传统,耕读传家,并于光绪十一年(1885)创办了於氏义学(民国改称显承国民学校),文武兼资,文武并重,免费入学,为解决贫困子女入学发挥了重要作用,由此造就了石马岙这个岱山岛上的“秀才村”。
石马岙村现仍存走马楼、举人府、秀才楼、季昌道地等17座传统建筑,并有河清桥等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被公布为浙江省历史文化名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