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山名士汤浚诗歌里的南洞“桃源桥”
晚清岱山名士汤浚,字尔规,晚号遁庵居士,清光绪九年(1883)在县学考试中获第一名,宣统元年(1909)拔贡,被称为“海东一大儒”。曾著有《岱山镇志》,编《翁洲诗征》十卷。近日,笔者读汤浚老先生的诗集,发现一首关于定海干𬒗南洞村的诗歌。诗歌题为《宿南洞袁氏山居》,诗云:
风风雨雨阻行人,聊结山房未了因。
世外不知为魏晋,个中只合住仙神。
压檐修竹青连幙,挂壁飞泉白似银。
记取桃源桥畔路,渔郎犹许问迷津。
这首诗歌创作的起因,是汤浚在定海干𬒗南洞村访友人,因为风雨阻路,便留宿于袁姓朋友家里。于是汤浚就写下这首反映南洞村风土人情和山水美景的诗篇。
袁姓家族和桃源桥
诗中提到的桃源桥,是当地的一座老桥,光绪《定海厅志》的《干𬒗庄图》中有标绘。三面环山的南洞村,水源充沛,非常适合农耕。高高的五雷山宛如一位慷慨的守护者,山峦深处涌出盈盈山泉,形成奔流不息的桃源溪,溪水在青山间曲折环绕,又和别的小溪汇合成南洞河,滋润了干𬒗的广袤农田。
康熙年间,从宁波来的袁姓人士,看中了南洞这一方水土,便定居下来。他们建堰坝,引水灌溉田地,并在溪水之上架起一座石桥,名“桃源桥”。这户袁姓人家,也是耕读世家。传袁姓于清康熙年间迁自奉化尚田。也有传其先祖为南宋宁波鄞江的著名学者袁燮一脉。
袁燮,进士出身,著《絜斋集》二十四卷。袁燮之子袁甫,为状元,官至兵部尚书。袁燮父子曾在昌国讲学,与海岛颇有缘分。袁甫之子,袁衡也是进士。据说康熙年间在南洞定居的,就是袁衡之子袁京文的后人。南洞的顾国和先生在《南洞的图腾》一书中讲了这么一个传说:康熙年间,袁家大字辈太公从宁波鄞江带着当地它山庙的香火和先祖灵骨,迁徙到南洞,在干𬒗东碶头上岸,请了八个道士,吹吹打打送到五雷山下,这个袁家太公就被称为“吹吹打打太公”。袁家太公仿照老家鄞江它山庙,在南洞也建起它山庙;仿照鄞江的水利设施它山堰,在南洞修筑上堰等设施。
袁家先祖来到干𬒗,给当地小溪、小桥取名为“桃源”,是源于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名篇,颇有文化含义。南洞是一处值得守护的理想家园,袁姓家族对这一方山水十分珍爱。溪、桥以“桃源”为名,体现出袁家先祖对家乡自然与人文风貌的自豪,也寄托了他们对家乡能延续宁静、和谐生活氛围,传承淳朴民风的深切期盼。
汤浚是岱山大儒,他从岱山远道而来,走进这相对偏远的南洞山居,并不是单纯来游山玩水的,他是特意来看望南洞的袁姓朋友。能和汤浚先生一起畅聊人生的,想必也是一位志同道合的读书人。这位袁姓朋友,或许就是一位秀才吧,他就住在桃源桥畔。百年以前的定海乡村,耕读文化也颇为浓郁。
诗人笔下的南洞村
晚清岱山名士汤浚在一个风雨之夜,留宿南洞袁氏山居,写下了“记取桃源桥畔路,渔郎犹许问迷津”的诗句。
诗人笔下的南洞风情,是一幅流动的山水画。青翠的竹林环绕着屋檐,清澈的泉水如银练般挂在岩壁间。“压檐修竹青连幙,挂壁飞泉白似银”,写出了南洞村的清幽。
诗人笔下的南洞,更是一处避世的桃源仙境。
全诗围绕“避世仙境”展开。开篇一句“风风雨雨阻行人”,以外界的风雨喧嚣,反衬出山居的隔绝与安宁;“聊结山房未了因”则将入住山居的偶然,转化为与这片山水的“因缘”,也暗含对世俗纷扰的疏离。颔联“世外不知为魏晋,个中只合住仙神。”化用陶渊明《桃花源记》的文句,直接点出南洞村如桃源般“不问世事”的超脱,“个中只合住仙神”则以夸张手法,将山居上升为“神仙居所”的境界,强化了村居的清幽绝尘。桃源桥附近的山岭,以前也曾名“仙居山”。颈联“压檐修竹青连幙,挂壁飞泉白似银。”描绘南洞村青竹垂檐如绿帘,飞泉挂壁似白银,作者用生动的比喻,让“仙境”落地为可触可感的山水。尾联“记取桃源桥畔路,渔郎犹许问迷津”,则告诉读者,一定要记住桃源桥边的这一条路,即便像迷路的渔人,也仍能在这里找到指引,重返这一片秘境。
全诗以《桃花源记》典故为核心,从“不知魏晋”的意境,到“桃源桥畔路”“渔郎问迷津”的实景,让南洞山居与“世外桃源”的意象深度绑定。在陶渊明的笔下,桃花源的渔郎最终“迷路”了,但诗中南洞的“渔郎”却“犹许问迷津”,仍能因“桃源桥”这一地标而得到指引。记取桃源桥畔路,既表达了汤浚先生对南洞山水、挚友情深的珍视,也暗含对这片山水的赞美:它不像桃花源那般“易得难寻”,而是始终为向往清幽的人敞开,给人“归途可期”的安心感。
汤浚笔下的这一座桃源桥,不仅是连通小溪两岸的通道,更象征着通往宁静与理想生活的入口。
那么,桃源桥能否成为今日南洞村的人文地标呢?笔者建议,在桥侧设立石碑,一面镌刻《宿南洞袁氏山居》全诗,另一面附上南洞山水风貌与人文历史的介绍。让海岛乡贤汤浚先生的这首诗成为南洞村“桃源仙境”的代言,让更多到访者在欣赏南洞山水之美时,感受到“桃源问津”的诗意与意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