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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岛评论

于平凡的生活中,寻找生命的光亮——周海鸟散文集《骑海豚的文字》

             我与周海鸟——我们常亲切唤她“海鸟兄”——的缘分,始于文字,亦归于文字。左岸文学是我们相互的桥梁,2014年,我们与星宇、素霞、飞飞等一起创办左岸文学,一直坚持写作,一晃竟然已经是10年。这十年间,因她在海岛居住,而我常在盆地小城辗转,竟从未在线下的“左岸文学”聚会中相遇。然而,距离从未成为阻碍。我们在彼此的文字里辨认出相似的灵魂:对世间微物的敏感,对生活温情的眷恋,对文学近乎固执的虔敬。 翻开她的第二本散文集《骑海豚的文字》,我们友情的痕迹处处可见。《寄语桑洛》中她写到了那个点式的,片段式的桑洛,她还写到了读《莫干山,从前慢》的感怀,《左岸见闻》里那些关于文学同道的轻快记述,都让我在阅读时不禁莞尔。是的,文字真的可以跨越山海,在心灵深处搭建一座不灭的桥。我们虽未并肩而坐,却早已在语言的星空下对话良久。这种以墨迹为信、以篇章为晤的交往,纯粹而坚韧。“散文的伦理,在于诚实面对自己的生命经验。”海鸟兄的文字,正是这样一种诚实的交付。

       海鸟兄是个坚持的人。这一点,在《写于日更100篇之后》一文中尤为鲜明。她以日更百篇为契,记录下写作路上的自省与突破——“日更100的行动结束了,但我的写作生涯还在继续,这不仅仅是一个起点,也可以说是一个支点。”这种近乎苦修的书写姿态,让我想起她平日朋友圈里与孩子坚持跑步的身影。晨光暮色中,脚步与笔尖同样不曾停歇。文学于她,非片刻风雅,而是如长跑般需要耐力与心性的修行。这份坚持,亦是对抗生活浮泛的方式。在流量喧嚣、注意力涣散的时代,能沉心每日书写,于琐碎中打捞意义的碎片,无疑是一种精神的定力。她与我,与许多在文学小径上默默行走的人一样,相信时间的力量,相信持续的温度终将焐热生命的冷处。散文之所以动人,往往不在于辞藻的华美,而在于这种坚持中透出的生命真气——那是将日子过成诗的前提。   海鸟兄笔下最常见的,是那些再平凡不过的物事:一枚松果、几朵菊花、一篮枇杷、窗台的番茄、海边的淡菜、香气清甜的栀子与金银花……她似乎总能在最微末处驻足,俯身倾听它们无声的言语。这些篇章,构成了一部日常生活的“微观诗学”。
     
她写栀子花:“花瓣皎洁如月,无瑕似玉,金黄的花蕊星星点点缀于其上,似黄蝶纷飞。”写番茄熟了:“仿佛是一夜及笄的姑娘,昨天还是青白泛浅黄,早晨已是薄脂轻敷,巧目倩兮的羞涩模样了。”这种观物方式,对草木人情的细腻体贴,又兼具“物质精神学”——在具象之物中勘探心灵的地形。海鸟兄从不空谈哲理,而是让事物自身发光。在她那里,生活不是素材的矿场,而是意义的本身。一花一世界,一果一春秋,生命的光亮本就藏在这些看似重复的日常里,等待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于我这样生长于盆地的人,海鸟兄笔下的世界是陌生而迷人的。海洋在她那里不是风景,而是呼吸、生计与命运。《渔村往事》《海边人家》《飞渡岱衢洋》《台风中的海岛》……这些篇章构成了这部散文集最具辨识度的部分。她写搭渔船出海:“船尾激起的浪花飞溅开来,像一路不断伸展的洁白的兰花。”写台风将至时,“天空低得仿佛要压垮所有桅杆”。更写八九月男人回洋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一担一担的乌贼,在晨光中闪着银灰色的光,无比壮观”。然而,海鸟兄并未将海洋浪漫化。她清醒地写道:“生活都是‘不骑海豚,往来舟楫’。”
       海豚是精神的幻象,是文学的隐喻;而日常是柴米油盐,是风雨中的摇橹。这种现实与诗意的平衡,让她的文字既有飞翔的想象,又有大地的重量。她幻想自己是海鸥,“穿越风雨,穿越雷电,穿越惊涛骇浪”,但最终仍落回甲板,收拾渔网,料理三餐。正是在这种张力中,一个真实的海岛世界浮现出来——它艰苦、脆弱,却又坚韧、壮美。
    
《骑海豚的文字》是海鸟兄的第二本散文集,相较于处女作《驿路风情》,笔法更显从容,视野也更开阔。她不再急于表达,而是让经验自然沉淀为文字。整部书仿佛一部慢镜头下的海岛生活志,既有烟火人间的踏实,又有精神跃升的灵动。在当代散文的谱系中,这样的写作或许不算惊天动地,却自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文学未必都要冲向高峰,在生活的平原上深耕,同样能收获丰饶。散文应“有家常感,有体温”,亦需始终关注寻常百姓的悲欢。海鸟兄正是这一路径的践行者——她于平凡的生活中寻找生命的光亮,在低处点亮一盏盏温暖的灯。
     
合上书页,那些文字如潮水般退去,却留下盐的结晶与贝壳的回声。我想,所谓“骑海豚”,并非逃离现实,而是以文学的想象力,赋予庸常生活以轻盈的姿态。在这轻盈与沉重的平衡中,海鸟兄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那是海风与炊烟交织的声音,是舟楫与笔墨共鸣的声音。而这声音,终将穿过时间,抵达更多渴望光亮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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