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一捧雪,开作满笺诗 ——读李慧英《棉花开了》
人间一捧雪,开作满笺诗
——读李慧英《棉花开了》
彭红
写诗有时候就是在时光里打捞那些会让我们心动、会让我们留恋、会让我们眼眶发热的碎片。或许是春日檐角滴落的雨,冬夜天空静静飘落的雪;或许是一句未说出口的话,一个转身即逝的背影。我们将这些散落在岁月里的微光拾起,用文字串成项链,挂在记忆的脖颈上,让那些已经消失的事物,在纸上获得永生。
拿到慧英的诗集《棉花开了》已经有两三天了,但总有这样那样琐碎的事情缠绕着,不能让我静下心来。我认为,读诗跟写诗一样,需要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坐下来,慢慢品读和思考。
今天,终于迎来这么一个机会,有阳光的冬日上午,没有风。我搬了一把椅子放到门口,背对着太阳坐下,翻开慧英的《棉花开了》。
阳光穿透棉服,暖意从后背渗透进皮肤,渐渐扩展到全身;慧英灵动的诗句在眼前跳跃,我看到诗人与山川河流的对话。
诗集的前半部分,慧英大多在过去的时光中打捞那些曾在她眼前一闪而过的事物,那里面有她对故乡和亲人的深深眷恋。如她在《鸽子飞去》中写的:唉,我还是习惯说起/说起玉米,说到小麦/我说山上有槐花/掌心的鸽子突然扇动翅膀/我说山上槐花开了/几只鸽子也飞去不见了。这些事物,是远离故乡的人最容易生起的想念。在《如果风也没了》中,她写道:如果风也没了/一定是它把泥土都翻了一遍/把深沟又爱了一遍/把自己吹得越来越低…如果风也没了/谁又能知道/有人正在列车上晃荡。这其实是诗人自己在临行前,把家乡的角角落落都走了一遍、看了一遍、爱了一遍后才依依不舍地踏上旅途。
因为爱,所以寻觅,因为寻觅,所以爱。在《是一缕风搂着另一缕风》中,慧英写道:那天/在陌生的县城境内/年轻的风遇见中年的女儿/年轻的风搂着中年的风/就像搂着自己的漂泊与苍茫……这是诗人跋涉千山万水去到母亲年轻时曾经工作过的小县城,寻觅母亲当年的足迹,并用时空交错的手法,想象曾经年轻的母亲与已是中年的自己在此相逢,相拥,表达了诗人对母亲深深的爱和思念。
阿尔贝·加缪说:真正的救赎,并不是厮杀后的胜利,而是能在苦难之中,找到生的力量和心的安宁。
慧英在《我是你剩下的一部分》里写道:我是你剩下的一部分/是坟墓之外的那部分/享受春风和阳光的那部分……这些诗句,深刻而饱满,这不仅是对母亲的思念,更是因为对母亲的爱而告诫自己要好好生活,因为自己是母亲的一部分,所以更要代替母亲好好感受这世间的春风和阳光。在《清明日》中她写道:沙子曾经奔腾,清晰/被水一冲又被浪头一击打/就不见了。这些让人疼痛的文字,是诗人面对生活无常的痛心和无奈。
阳光在书页上轻轻晃动,像时光的指针缓慢挪移,我仿佛听见了慧英笔下那片棉花田里风的低语,看见她站在广袤大地上的孤独身影。原来每一次出发,都是为了回到起点;每一次远行,都在寻找归途。文字与光交织,将记忆唤醒,让遗忘的细节重新浮现。
在《如果可以》中,她写道:我爱你沙子里的哭声/边疆纬度上不偏不斜的白棉花…爱马背上流浪的那片牧羊红/我一定会爱上所有的流浪和思念/爱他们像一把豆子在锅里翻炒/爱他们在我的梦里滚来滚去。诗人热爱着生活中遇见的所有喜悦和悲伤,美丽和荒凉,并把它们都记录下来,那都是真真实实的生活,是鲜活的日子,是生命的一部分,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热爱它们呢。
从北国新疆广袤大地上静静洒落的雪花,到南国舟山大海的汹涌波涛。我发现,她的心,在面对新疆广阔而寂静的雪原时,心潮翻滚,却在南国大海汹涌的波涛中宁静。在《清浊之间》她写道:这些在命运里动荡的颜色/有汹涌的外衣和无比神秘的安详/让我们平静。这应该是诗人在一路的寻觅中,心慢慢被治愈的过程。
诗集的后半部分,诗人已经融入南方的海岛生活,并爱上这海岛的温润与多情。在《白山村》中,她说:我还要习惯一座渔村的陌生/习惯和陌生人站在一起/透过树上硕大的花朵/看天空如何透明成一份好心情/看路边的叶子,轻轻擦拭着自己。这明快而晴朗的心情,是崭新的开始,当阳光照在身上,诗人充满感恩和热爱,在这远离故土的海岛,热爱枝头的鸟声婉转,热爱大海的波涛翻滚,热爱拂面的软风轻轻……终不负这一路的跋涉。
生命不仅是一场又一场地迁徙和流浪,不仅是那些错综复杂的情感交织,更是一场又一场地思考和寻觅,慧英不仅在寻觅新鲜的事物、寻觅安放心灵的港湾,还在寻觅那些父辈留下的足迹和曾经“当时只道是寻常”而被忽视的东西和流逝的光阴,这些东西最后变成了她最深的思念和热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