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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散文百家》2013年第11期“全国各地散文联展(浙江岱山)”

母亲病了
文/许成国
 
得到母亲病了的消息是在星期六的早上六点,我还没睡醒。弟弟说,你知道吗,妈要动手术。我吓了一跳,猛然间脑子里塞满了浆糊,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直到女儿说奶奶叫你打个电话去,才记起应该先打电话,问问母亲。打到衢山家里,却是没人。都动手术了,母亲怎么会在衢山家里?再说台风马上就要来了。我手足无措,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不知母亲的病重不重,弟弟说是后颈生了一个瘤,不要紧的。但我预感这次是出大事了。母亲一直在家务农,平时小病小痛是不上医院的,最多到医疗站买个消炎药什么的就了事。她患有美尔尼氏综合症,常犯头痛、头晕,每到这时,她常是躺在床上,喘上几口气,感觉好一点就下地种菜了。好几次头旋得厉害,她仍在床上躺上一两天。可这次……,她一定是再也熬不过了。
傍晚的时候,家里有电话响起,却是母亲打来的,她在电话中说,你不要担心,妈生的是小毛病,没事的,你忙,就不用来看了。母亲知道我从小胆儿小,有事放不开,特地来劝我,怕我记挂。我在电话这头,竟是无语凝噎,连开口说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只是一味的应答,而举着电话筒的手竟是那样的沉重。
 
从三江码头赶到医院,见到母亲,我一时木讷;母亲还是说,我只是小毛病,你们不用来看。我见母亲气色还好,脸上却是消瘦了许多。问起事情的缘由来,母亲便告诉说,那天早上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卖菜,低下头拎箩筐绳时觉得头颈骨低不下去,试着放松了几次,症状消失了。到了菜市场,卖完了菜,就到近旁的医疗站买伤膏。赤脚医生摸了一下头颈骨,说,你是生了瘤了,贴伤膏没用,直接到医院去吧。医生一摸说,你还是快上大医院动手术吧。
母亲说起这些的时候,声音淡淡的:生死由命吧,家里贴隔壁的某婶婶患恶性肿瘤前几天刚走,村里的老姐妹某某也是患恶病,做了放疗,痛苦不堪,枉花了两万元,可能也活不上多长日子了。
母亲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打我记事起,母亲就没有停止过劳作,起先是上生产队劳动,挣工分,家里养猪;后来是种菜,卖菜,三百六十五天,除了大年初一休息一天以外,几乎每天都是挑着担子在附近的村庄里叫卖,前两年改为踏三轮车。即使是冰结得格格响的三九天气,她也在田头刨挖芋艿。村里的人对她说,你两个儿子都考进大学了,还做什么呢。母亲总是说,日子长着呢,两儿子还有许多事要办,都要花钱,不做咋办?趁现在还做得动,多做一些。要指望儿子养我们,还要看自己的福气。
老家的生活其实很是窘迫。在母亲手里,家里的房子就盖了三次,第三次盖房没三年,在外的两个儿子又先后结婚。过了两年,家里生活刚有好转,母亲就送了两个孙女每人一条金首饰,以后每当有事没事,母亲总是拿出千儿八百的给我们。这两年,两个儿子先后买房,母亲又把从自己牙缝里省下的钱借给我们,说是借,但母亲知道是去得多,来得少,还钱的日子遥遥无期。就像这一次,手术需要八千元,说好哥儿俩各拿出一千给母亲的,然而,就在病床旁边,儿子却对着母亲的面诉说着自己的窘境。母亲是理解儿子难处的,做儿子的也只会在母亲面前倾诉,这让母亲下定了退还的决心。我暗自为母亲伤心,儿子都这么大了,却仍为几元钱向母亲唠叨立家的烦恼。我真为自己的懦弱和无能感到哀伤。
在这样的时刻,快要动手术的母亲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责怪,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理解儿子的想法,默默地接过了两个儿子的无奈。我打心底里看不起自己。母亲是白疼了我们,也不知是否是错爱了一生。
我有愧于母亲。
 
手术定在上午八点。病房里,母亲已经是戴好了那顶浅蓝色的手术帽,躺在床上,脸上没有恐慌,只是没有笑容,显得比往常严肃。见到我进来,母亲说:昨晚睡得好吗?你弟弟呢?我答道:手术几点开始?“可能还要等一等,”她看着我说,“你不要担心,妈只是小手术,没什么事的。”
将近十点半,一位中年男医生进来,谁是病人的家属,请来签名。医生说,这次手术可能会发生几种情况,他一边画着手术需要切除的部分,一边说着可能出现的意外。我的脑袋一片混乱,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些什么。医生说,签字。我看了一下姐姐和弟弟,姐姐说,你来吧。我拿起笔来,却不知道该怎样握住这笔。我定了一下心神,脑子里出现的却是阿Q被杀头时画圆圈时的情景。我的心是一片虚空。
门外响起手术车的声响,手术的时间终于到了。我赶紧几步,扶母亲起身,下床,走到门外,躺上手术车,为她盖上白色的手术床单。这时,我攥住母亲的手,似乎想递给母亲一种勇气和信心。这是我第一次如此长久地端详母亲的手:手背长满了黑色的斑纹,皱纹纵横多如沟壑,十指短而粗钝,手掌却厚实而暖和。我凝视着母亲,粗老而多皱的脸是沉默而宁静;母亲也注视着我,眼光疲惫地栖落在我的脸上。我默默地推着手术车,竭力想让车子平稳一些,从七楼一直挪到三楼。
手术室到了,门开了。我放开手,目视着母亲,目视着母亲进去,目视着手术室的门缓缓地合上。我看了一眼姐姐,瞥见她的眼圈有些潮红。
此刻,手表的指针正指向十一点四十七分。
 
时光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母亲还没有出来,我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屁股似有火撩一般。医生说,手术顺利的话两个小时就可以出来,现在都过去两小时了,却不见任何动静,手术室的门隔一会就有响动,也有人推出来,却都不是我的母亲。有挂着盐水瓶的,有吸着氧气的,有年老的,也有年纪小小的孩子,病痛在他们的脸上都写着苦难和忍受,还有迎上前去亲人们的悲伤与怜爱。
“七楼42床高ⅹⅹ的人在吗?”模模糊糊之间耳边似有这样的叫声,我和姐姐、弟弟几乎是同时转过头去,见是医生在叫,外地彩色普通话,很是模糊。我们赶紧上去,只见医生拿着一个两寸见方的塑料薄膜袋子,袋子里是几块殷红的血肉模糊的东西。我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头立时大了,脑子发晕:这就是从母亲脖子里割下的东西了。恍惚间也听不见医生在说什么了,只是心里一阵阵发虚。母亲很痛吧?母亲还好吧?母亲能熬过这一场灾难吧?
手术室的走廊很是安静,等在这里的人们都低声说话。我却待不住,不时地起身。此刻,海岛的天空一片灰暗,乌云堆积着,收音机里说台风已经在温岭登陆。忽又听见声响:“七楼42床高ⅹⅹ的人在吗?”我的心又是一阵抽紧,见医生仍是拿着一个塑料袋子,只是袋子里的血块少了些许,恍惚间又听见说这是从母亲脖子的另一侧割下的。我头重脚轻,全身乏力,身子似瘫软了一般。医生说,肿瘤是肯定的,好在是良性。
手术室的门终于又开启了,出现两只脚,穿着袜子,我一眼就认出来——母亲终于出来了。我紧走几步,来到母亲跟前,见母亲闭着双眼,静静的,没有感觉的样子,左脚上插着一个吊瓶。姐姐几乎是奔过去,从护理手中接过吊瓶,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母亲脸色苍白,双手无力地瘫在床上,我心头一揪,眼圈一下子红了,我竭力克制住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母亲此时不愿意听到儿子的哭声,看到儿子的眼泪。母亲是一个坚强的人。我攥住母亲的手,似乎手更能传递无法言说的真实和痛苦。
我和弟弟把母亲平移到病床上。母亲仍是一动不动。医生忙着在母亲鼻孔上插上氧气管,又在胸前、肩上、手指上接上心电图仪器。看着母亲伤痕累累的样子,我的眼泪再也管不住自己,簌簌地流了下来。医生在一旁大声地叫母亲:“你叫什么名字?”大叫了几次,母亲似乎听到了,脸上肌肉动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医生又大声地叫。母亲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却没有开口,只是从喉咙底下滚落出几个沉闷的音符。我知道母亲心底明白想说什么,可她的努力却是白费。“眼睛开开,这里是哪里?”医生命令着。母亲努力睁了一下眼睛,眼神是那么的混浊。“手术室。你看清楚,你现在到底在哪里?”母亲嘴唇动了动,只是在从喉咙底下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调。母亲在疼痛中是还没有回过神来。医生又指着我,大声叫:“这是谁?”母亲竭力想睁开眼,可她连睁开眼的力气也没有。“他是谁?”这次母亲稀落的睫毛似乎是动了一下,声音中夹杂了巨大的力气,但那几个字却是清晰无比:“儿子……”我的鼻子禁不住一阵发酸。母亲,这样的时刻,您的心底里其实仍只有儿子!你的心里何时何地才会有你自己的位置?可儿子,从十八岁出门求学,到今天四十岁了一直游荡在外,为您所做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缺了一个儿子应尽的孝道啊。
刚刚动过手术的母亲呼吸说话都十分困难,每次呼吸每发一个声音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有时需要人工吸氧才能顺畅一点。母亲一直昏睡在床上,不能说话,说话也是含糊不清,要姐姐凑近嘴边去听。直到下午六点,母亲才从痛苦和麻醉中睁开眼来,见了我,嘴角动了几下:“妈没关系,你回去好了。”继而是呕吐,连同血水,连同两天没吃饭的黄疸水一齐吐了出来。姐姐说,吐干净了,就什么都好了。
 
 
家,在风景最深处
文/郑淑
 
 
我的第一个家是妈妈家,在冷峙。因开发旅游业的需要,现改名为凉峙。那是一个偏僻却风景秀丽的地方。公交车沿着蜿蜒的海边公路缓缓驶向行程的终点站,右手是山左手成海的意境只有亲临者才能体会。
妈妈的家就建在海边,我的童年也是在海边度过的。最初的家的摸样是低矮的楼房,光脚踩在悬空的楼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潮汛来临的时候,每每有潮水拼命地往家门口挤;晨起,能分明看见海潮来访的痕迹,亮闪闪的细沙粒,碎碎的贝壳,错落有致的枯枝,偶有石蟹缓缓地爬过门槛,褐色的壳带点岁月的沧桑。
家门口的海很大很大,海岸线拉得很长很长;细软的沙粒铺陈出一大片童年的乐园。我们在沙滩上龟兔赛跑,过家家,扔沙球,堆筑城堡……呼朋唤友地去拾海螺,抓螃蟹,钓鱼,末了跳到海里翻几个滚或以各种姿势畅快游弋。我一直遗憾的是,因母亲家教严,加上胆小,我生在海边长在海边却一直没能学会游泳,不能像男孩子那样酣畅淋漓地游向大海深处。
故乡那片海的美,估计一辈子都无法讲完。因为需要一辈子的时间慢慢体会。绝大多数时候,海水很平静,也很温和,有着一个女子每一瞬间的端庄和雅致。清晨,天空还是灰白一片的时候,海早早就醒了。潮水裹着小小的卷浪轻柔地拍打着沙滩,从海岸线的最东边翻滚着延续到最西边,此起彼伏却一律轻柔,似吟唱一首韵脚整齐的小诗,只为怡情和自赏。
接近晌午的时候,潮水开始喧闹起来,率直地表露出内心的愉悦和对某种束缚的突破。她欢快地携着浪花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又迈着大步凯旋而归。一浪高过一浪,一潮响过一潮。有渔民在近海作业,泛着小舟打捞昨晚放下去的蟹笼和网兜,总能看见一些小鱼小虾们在灿灿的阳光下跃出海面,和着渔民灿灿的笑容被收进打捞桶。那是大海精心而无痕的馈赠。
我固执地认为,黄昏的海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夕阳西下,晚霞用瑰丽的调色笔涂抹着西边的天空。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瞬间都有色彩悄然起着变化,从浓重的火红到淡然的甜橙,从热烈的金色到微醺的鹅黄。似有呼应般,潮水慢慢地退了回去,安静、温和地退出尘世纷扰,没有一丝的眷恋和不甘心。然后,是落日。浑圆的落日同样无声地隐退,在两座不知道矗立了多少岁月的小岛中间慢慢地沉下去,沉下去。再然后,所有的色彩回归单一,瑰丽变为灰白,灰白转为黑暗;夜幕于是缓缓拉开。
每一次我都几乎目不转睛地看完这一场鬼斧神工的演出,每一次都被无声地震撼。童年的记忆就这样被定格在夏日的黄昏,有童话般的色彩,有高潮和完整的结局。
 
我的第二个家是婆婆家,在四平。离冷峙很近。我的婚姻曾经起伏不定。妈是极相信姻缘的人,把算命当做最后的赌注。算命先生的话听起来总是意味深长,他说你女儿的姻缘或者隔海过洋或者近在隔壁。妈知道我的情感经历,既然已不能远涉重洋,那就嫁于邻家男子吧;妈于是认命。
那是一片新建的拆迁房。整个拆建的过程,我们都愉快地参与。房顶是浅浅的瓦蓝,旧窗户被漆成绿色。有两室一厨一厅一卫,规范地按照公寓楼的样式设计。这片排房其实建在一所小学废弃的操场上,与养老院相邻。院墙下面不远处是一座很大的水库,曾经是通往冷峙的主要交通线。四平站建在三岔路口,是所有班车的中转站。
喜欢那里的民风,邻里之间和和气气,少有纷争。谁家有新摘的玉米、西瓜,谁家儿女带回的稀罕礼物,总能被复制成很多份出现在隔壁家里。谁家有事要外出,绝不必担心晾在外面的衣服。谁家有个小灾小难,也能一呼百应。整齐的两排房屋,笔直干净的水泥路,每家每户准时袅袅升腾的炊烟,随处展示着世俗生活甜美寻常的一面。
最喜欢闲闲地躺在懒人椅上,一边听“倾情榕树下”栏目,一边看屋外的风景。从门框望出去,方寸之地,却包罗万象。成片成片的绿色,深深浅浅,远远近近。香樟树是视线所及处最高大的树木,风起的时候,沙沙的歌唱声响彻山谷。对面有一座老房子,屋顶灰旧的瓦片上不知何时长出几根狗尾草,细长的颈托住毛茸茸的“尾巴”在风中摇曳,万千风情似乎只为惹你回眸。玉米正在拔节,黄瓜缀满了藤蔓,番茄躲在绿叶后面涂抹胭脂,还有那漫山遍野悄然盛开的芦花,美得让人没了言语。
 
我的第三个家,是婚后自己的家,在岛斗。可谓是衢山岛最繁华最核心的地方,是所有班车的首发地。
这是一片标准的公寓楼。小区内有保安,有宣传窗,有花园式的回廊和长凳,有各种各样的室外健身器材。我的家在六楼,回家的过程虽有些艰苦,爬上楼梯却每每很踏实。因为是顶层,所以有一间免费赠送的阁楼,我们把墙壁漆成湖蓝色,安上白色的书架子。窗帘是淡粉色的,缀满细细的碎花。阁楼就成了我们的书房。
阁楼的窗户很低,在靠窗的地板上坐着或躺着都能看见外面的风景。斜对面有一片山坡,被整齐地犁成一块一块的田地,从早到晚都有农妇拾掇着地里的庄稼。春日的梨树林,夏天的葡萄架。青翠欲滴的竹叶,星星点点的豌豆花。似有神来之笔浅浅勾勒,却每一细节都经得起推敲,每一峰回路转处更有曲折。
躺在地板上,浏览触手可及的天空。想起初为人师时的那段演讲,“海岛的天空总是很蓝很蓝,蓝得那么纯净,那么无私,那么圣洁,蓝得让人忘掉了欲望和挣扎……”天空还是那样的蓝,从来不因人事的变迁而改变什么。有浮云随着风闲闲地散步,偶尔是一片,偶尔是一群。偶尔棉絮状,偶尔换成鹊桥的样子。夜幕降临的时候,天空慢慢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似为某一压轴戏的隆重登场做着最后的准备。从浅入深,由远而近,星星总是那么率性地前来赴约,且不忘摆出千奇百怪的八卦图考量人类满满当当的自信。
仰望苍穹,我的眼里只有风景。
 
从终点站逆向行走至起点,一样的风景,却不一样的情怀。生命只是一场轮回,我们费尽周折拼命要抵达的彼岸不过是当初梦开始的地方而已。慢慢学会驻足,学会欣赏,学会坦然,蓦然回首的那一刻,家,就在风景最深处。

 
七颗海瓜子
文/虞友娜
 
家住小山村,翻过小山村依傍的那座叫做“后背山”的山,山脚下是岱衢洋,曾经盛产大黄鱼。海水落潮后,露出一大片泥涂。泥涂里有蛤蜊、泥螺、蛏子、海瓜子,沙蟹、跳跳鱼等泥涂货,吸引了很多捡拾的人。
大人们是来捡生活的。那些泥涂货,在二三十年前,价钱也是相对高的,技术好动作快的大人,一个落潮时辰,可以捡好几斤,有的一上岸就被收货的人收走了,他们收到一定量,再到大城市去卖好价钱。有的回家用海水养几天,等它们吐干净了海泥,就到东沙、桥头等菜场去卖。总能收获点,补贴家用。这样的人还真不少,当年正当壮年的几个伯伯阿姨辈的,现在已经六七十岁了,还在干着这一行,也算是“靠海吃海”了。只是泥涂的面积一年比一年小了,泥涂货的数量也一年比一年少了,当然价钱是越卖越高了,但食品安全却让人越来越担心。
而小孩,大部分是因为觉得好玩,当然了,收获的泥涂货还可以解馋,那片泥涂的魅力就格外高了。我们姐妹三个,也心动着,却不敢行动。因为妈妈严格规定,不许去。不要贪玩,不要馋那些东西。因为她觉得泥涂也是一个充满危险的地方。
如果只是弄脏,洗洗也就算了;可看似柔软的泥里也许藏着一些“凶器”,不去说人类丢弃的玻璃之类,蛤蜊、藤壶等的壳也足够让踩上它们的脚鲜血直流;更可怕的是,船抛锚后留下的深坑,表面已被海泥覆盖,底下却如魔鬼的大口,要是一不小心踩了进去,那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每年夏天,当村里的大人孩子奔向泥涂的时候,我们姐妹三个十分羡慕。妈妈也看出我们的心思,就经常唠叨着不让我们去的理由。有一天,妈妈说要外出两三天,对我们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去泥涂。但到了下午,我们再也忍不住了,跟着几个经常去泥涂的小伙伴出发了。
一路飞奔,我们到了海边。潮水刚退,大片灰黑油亮的泥涂露出来,大人小孩卷起裤脚,纷纷下去。我们按捺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脏,把裤腿卷得高高的,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一步。本来平坦的泥涂,脚踩下去,湿软的泥立刻淹没了脚背,淹上小腿。整个身体失重了一般,不停地陷进去,上半身却不住地摇晃。小伙伴们都是泥涂上的常客,在泥里跋涉如在平地里轻松,他们说,别管它,只顾往前走好了。我们努力地跋了一会,觉得适应了一些。抬头望去,一双双脚跋过来,跋过去,不久,整个泥涂就布满了一个一个的泥窝窝,伴着“溅溅”、“哧哧”的响声和说话声,泥涂成了忙碌和欢乐的海洋。
小伙伴们认识不少泥涂货的痕迹。他们说,那种像雨水打出的点点滴滴的小泥洞组成的梅花,就是海瓜子的痕迹。对准“梅花”,撮起五指插进泥里,一捏,准能捏出几颗的。
海瓜子,学名彩虹明樱蛤,这是我很多年后才知道的。彩虹明樱蛤,多么明媚的名字,充满浪漫的气息。而“海瓜子”,因为生活在海里,像南瓜子,所以叫“海瓜子”,十分亲切。海瓜子的鲜美是公认的,它似乎代表了海岛美食,现在外地游客来,要是没尝一尝它的美味,就仿佛白来一趟海岛了。
小伙伴熟练地捏着海瓜子,他们的杯子渐渐重起来。而我们,既要担心手指插下去会不会被藏在泥里的“凶器”所伤,又怕脚踩下去会不会刚踩进锚眼里,心绷得紧紧的,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的。海瓜子也像欺负我们,明明对准它们的花纹插下去,却一无所获。好长一段时间,三姐妹竟没捏到一颗。我泄气了,跋到一片礁石滩,捡起了芝麻螺。可是,就在我想要跋上岸的时候,跋着跋着,不知怎么了,突然一屁股坐在了泥里。幸亏那一段地方下面的泥不是很软,我稀里糊涂地站了起来。虽然没遭遇妈妈所担心的危险,可我做了回泥猴。潮水涨起来了,太阳也快下山了,我们筋疲力尽地回家了。我们的战果:七颗海瓜子,两粒泥螺,一个和尚蟹,一把芝麻螺。那些战果,我们养在海水里,骗妈妈说是别人给的。但没养几天,都被养死了。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我们洗干净了身上的泥,可心中的后怕却越来越重。当时我们体会不到妈妈的苦心,但也最终听从了妈妈的话,再也不去泥涂了。生在海岛,长在海岛,却怕着海,连同泥涂,尽量远离它们,躲着它们。我们是不是失去了很多其中的乐趣和收获?但和妈妈始终为我们悬着的心比起来,那一切又是微不足道的。

 
大扫除
文/王兰飞
 
离开老家最初几年,每年过年时都会去老家搞清洁卫生,大扫除,我是无所谓的,都是老公催的,他说,像我这样懒的女人也真是很少见,但是他说时的语气却不似讨厌倒似有好奇玩笑的意味,我见他每每说我是个懒婆娘时,眼里总是放着光,嘴上总是带着笑。记得一年,我们提早去老家过年大扫除,他们兄弟三个三幢楼房连一起,但都已搬离在别处居住了,三幢楼房就由婆婆公公两个人住着看管,婆婆三个儿子中,我老公最勤快,于是每年也只有我们夫妻会去帮婆婆大扫除。
我跟他兴冲冲一进家,他就指令我把沙发上的灰尘擦掉,我走过去,使劲往沙发里一坐,两手“啪—”地拍在两边扶手上,站起来时,黑皮沙发里留下一个大大的屁股印和两边的手掌印。我对老公说:不用擦了,等会你坐的时候,就照着我的屁股印坐,手放我手掌印里好了,这里的灰尘都被我拍光了。老公张开了嘴,我知道他肯定又要说:像你这样懒的女人真是少见!可是他竟然又闭了嘴,眼一白,径直忙自己的去了,夫妻这么多年,对我的这种伎俩已见怪不怪,懒得理我了。不一会,他从里屋高声喊,你把茶几上的灰尘总可以擦掉吧,他会不会想:看你茶几上还会不会去留屁股印。我答应着,小心翼翼地照着沙发里的屁股印坐好,还真的没碰到旁边的灰尘,心想老公的屁股比我小的多,他有什么好担心会沾上灰尘呢。面前的茶几是茶色玻璃做的,我稍一思索,便提臂挥指,一曲李白的“将进酒”潇潇洒洒,如黄河之水滚滚而落,指笔过处,清澈见底,灰飞尘灭,正在尽兴时,老公出来了,我急忙说:等会就会全部干净的,还有这些灰尘是因为我字还没有写到。老公说没好气地说,过来给我帮忙!我连忙哎了声,讨好地跟过去。
想曾经,婆婆住进我已搬离的房子,老人俭节,用柴灶做饭,看到原来雪白的墙面被柴伙的烟灰熏得层层叠叠黑黑一片,婆婆不好意思,买来白涂料,让老公刷干净,老公站在凳子让,让我递刷子正欲刷之际,我说:慢着!我突然发现一幅神奇的泼墨山水画,那浓浓的黑,浅浅的灰,层次错落有致,山峰有岭,溪水有渠,草丛间似虎似狮隐藏,夕阳欲沉,雀鸟奋翅归林。我惊奇地对老公说:这块黑黑的像不像一只隐藏在树林里的虎头啊,如果再让你妈烧一年柴伙,说不定,旁边又会出现几只小老虎呢,这么好看的山水画,应该去买几根木条来,把这面墙四周框起来,就是一幅天然原生态炭灰画了,会很有价值的。老公这次眼睛瞪大了嘴也张开了,终于说了:你是不是神经有毛病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啊。他都抓狂了,我还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要刷,刷了太可惜了。以后你妈烧火的时候,最好能对对位置,一幅画浓淡要相适宜的。他突地跳下来,一把掐住了我后脖颈,把我像拎一只猫一样拎到屋外院子里,使劲将我往地上摁,疼得我嗷嗷直叫,婆婆出来一看,生气地大声责骂“你怎么又在欺负老婆,你再欺负她,别在这里过年了”,老公闷声扭头自己干活去了,走到门口,回头丢一句“不许进屋来!”我捂着后脖颈站起来,一抬头,看到门框上面的一排玻璃窗雾蒙蒙罩着灰尘,便拿了条凳子,站上去,对好了距离,在窗玻璃上写了“盘丝洞”三个大字,走到门外一看,写反了。但是灰尘面积已被弄乱,没法改了,老公正在忙屋里,这三个字高高在上,他一时半会发现不了的,我庆幸地想。
我知道老公只会一门心思整理清洁属于自己的一幢房子,就算垃圾扫到门口院子里,他就认为不是自家的,是三幢楼共同的院子,共同的垃圾,他就不会再去在乎,孩子气的精明可爱。而另外两幢楼的兄弟两个,都不会来打扫的,所以只有婆婆公公打扫了。当老公走出门口,自个儿提水,却发现我站在登子上,拿着抹布擦着另外两幢楼的窗玻璃,婆婆喜滋滋地给我绞水递抹布时,惊讶地说:这又不是我们的房子,你擦别人的玻璃窗干什么?这时,婆婆出手了:是哦,兄弟的屋就不当自己的屋,有谁像你这样坏良心的,只管自己的房子,也不帮帮大人打扫另外两幢房子,幸亏我媳妇好,你要是敢再说她,你不要来过年了,自己房子也不要来打扫了。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我看着老公得意地笑“跟我斗,哼!”

 
 
乘船远航
文/赵悠燕
 
记忆中最初的出海经历是乘一艘木质机帆船去岱山长涂岛的奶奶家。船不大,甲板中间堆满高高叠起的渔网。船客那时叫搭便船,是船上有熟人才可上船的,如关系好可睡渔民卧舱。卧铺狭小,仅容一人可睡,舱里充满机油味,还有机器的哒哒声,震耳欲聋,一直响彻着送你到达目的地。一些人坐于船帮内侧伸出的长条木板凳上,或直接坐于充满鱼腥味的鱼网上。风大的时候,船儿起伏颠簸,时而被波浪推到浪尖上,时而跌入谷底,长长的浪头从远处翻滚而来,涌向船舷拍起了高高的浪花,茫然中见四周俱白茫茫水色一天,那瞬间,恐惧绝望油然而生,人不自禁想到毁灭,想到死亡。周围有人呕吐起来,似乎把五脏六肺都吐了出来。恨不得跳上一个孤岛,再不乘这折腾人的船了。这是我最初对乘船的印象。
船到码头,其实离码头还有些距离,因落潮或其他原因,船无法靠岸,于是坐小舢板过去,那是最简陋的船,也叫划子,两头翘起,中间用两层木板隔开,没有机器,用桨拨水行驶。稳定性差,随浪起伏,人在其中四处皆无着落,大人两脚重心紧紧踏着船底,小孩攥着大人的衣襟,随船摇晃着哇哇大叫。那种船应该是最简单的船了。
最早的木帆船始于何年不知,只说世代沿袭,一般长近6米,当地渔民称“丈八河条”,后船身左侧装船肋一根,称“单搁河”;左右两侧均装船肋称“双搁河”。船体狭小,无舱盖。到了宋朝,已有长约10米的渔船,载重量3—4吨。到了清朝乾隆年间,各种规格渔船增多。
岱山第一部地方志书《岱山镇志》“志渔”篇里,介绍了一种叫大捕船的船:每船五人,容积约二三万斤。夏季以清明起至大暑止,秋季以立秋起至立冬止,每船成本夏季约七百元,秋季约四百元,总计须一千一百元。
二三万斤的概念和现在的渔船比较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那是在民国初年,距离至今已有百年。
我乘坐的那艘船是木质机帆船,以机器做动力取代风篷。有史可查,在1956年,由岱山县渔民联合运销站投资,始建第一对机帆船,吨位32吨,主机功率44.1千瓦,东沙幸福渔业社试捕,渔业产量增加。1959年,在那场著名的吕泗洋特大灾难中,岱山的木帆渔船翻沉了59艘,而机帆船无损,此后机帆船加速发展。
1977年,长东、南峰渔业队利用外贸贷款150万元,建造76吨级、110.3千瓦木质渔船20艘,科研部门称之为“第一代大型机帆船。”船底增添舭龙骨,改船首“八”字型为尖型,去掉尾部一字梁,建造驾驶台、安装人力、机械两用舵机。
八十年代初,我随父亲单位生产的全县第一艘钢质渔轮到沈家门试航,因为大风,在沈家门呆了两天。印象中那船吨位75吨,船头尖,驾驶舱宽大,卧舱干净明亮,有圆形窗户。钢质渔船具有抗风力强,稳性好,船速快特点。后来,渔船数量增多,吨位增大。九十年代中期,全县曾兴起大造钢质渔船热潮,最高的1993年达到了119艘。试想,大海洋面那种千帆竞发的场面,蔚为雄伟壮观。
在文人们的眼里,扬帆远航是人生中一件幸福、浪漫的事,“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升帆远航,周游世界。”把拥有一艘船在大海上航行看作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景象。船就像是一个人居住的房子,一个家,渔民们常年在海上飘泊,在四面汪洋的大海中,船是他们的陆地,他们的工作场所,他们的娱乐地,船载他们去远方,去战斗,去收获,所以,他们敬畏船,爱惜船。比如,造船时择吉日良辰,用三牲福礼敬请神灵,并向造船的大木师傅敬酒,送“红包”。新船梁头(龙骨)定位要披红挂彩;淡水船舱梁头合拢处要衬银元(或铜板、铜钱),并用银钉(或铜钉)钉合,谓“船魂灵”,亦称“水魂灵”。造船最后一道工序为装船“眼睛”,俗称“定彩”。定彩要择期,并付给大木师傅双日工钱及红包。施工时先在船尾栏板贴上“海不扬波”横幅,接着按五色彩条银钉定位,然后嵌钉船眼,用红布蒙上。船下水时,敲锣打鼓,鸣放鞭炮,揭去蒙眼红布,称“启眼”。接着船“赴水”(谐音富庶)。新船赴水时,选择父母双全的青壮年将船从岸上推入海水中,主人站在船头上向大木师傅和围观者抛分馒头。
因为敬船,所以渔民们赋予了船如同生命般的祈祷和祝愿,他们习惯用十二生肖命名船上结构和工具,意涵吉祥平安。原“八”字型的船头顶端,叫“老鼠角”,桅杆放竖的横杆叫“牛头梁”,船头控制锚缉(滑缆锚缉)的桩叫“龙牙桩”,烧开水的壶叫“茶(蛇)壶,放桅杆的木架叫“马鞍子”,装置网具绳索的工具叫“羊角卜”,掌舱的舱面叫“后(猴)八尺,舵盘中间部分叫“雄鸡”,所有滑轮叫“钩(狗)头”,摇橹用的小铁圆柱叫橹滑嘴(猪)。此外,十二生肖外的“锚(猫)挂于船头外,谓猫不属于生肖。后来,随着渔船工具改变,部分称谓亦有变化,但用十二生肖来命名船上工具和结构一直未曾改变。
在浩瀚无垠、神秘善变的大海面前,人类显得卑微和弱小,渔民们只能祈祷冥冥中力量的保佑,依靠神灵作为一种心灵和精神寄托。他们把传说中的四海龙王和海上诸神奉为生命保护神和丰收的赐福神,每逢渔船开洋,渔民们都要敲锣打鼓、放鞭炮,抬着供品到龙王庙祭祀,祈求龙王保佑渔民海上平安,渔业丰收。
住在船上,枕着波涛入睡。海洋是一个巨大的摇篮,船在摇篮里轻轻荡漾,温馨无比。归航的日子来临,丰收的喜悦和回家的迫切充斥着整个心房。船载着渔民回家的路,乘风破浪。近了近了,那些岛,那些人,那些景色,多少回梦里见过,亲过,哭过,登上岸来,回望浩渺的大海,想起漂游海上的日子,在船上的时光,突然觉得那是一场虚无,仿佛一切如大海一般莫测高深,苍茫无涯。只有停靠在岸边的船,高昂着船头,犹如桀骜不驯的野马,随时脱缰奔岸而来。
 
 
 
意绪,在富春江畔穿行
文/付世女
 
严子陵钓台
一阕阕词赋在富春江畔莹莹而立,守望着一个古老的信念:直似松柏,心寄白云。一块块字迹模糊的书画石碑、一段段写满历史的古墙,一道道历史的手指抚摸过的纹络,一些秦汉明月照过的泥土,一些宋时的风吹过的声音……
我看见一位老人从历史的阳光里走来,静坐在日子深处,怡然垂钓,垂钓的是清风和明月,更是潇洒与清逸。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完成了对老人景仰的一个仪式。低头,坚守在江底的石碑,不言不语,看尽流水涨落,人心古今世事变迁。
富春江夜景
霓虹在江面上自在穿行,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五彩之光是璀璨的灯的海洋,以现代的迤逦,袅袅如轻烟,婷婷似袖舞,像流动的画,如立体的景,亦是一曲迷人的交响,穿越永恒的生命。江风拂动的发丝,拉长了心间的震撼。江水悠悠,流淌着静谧而又浓郁的朦胧美。回眸间,完成了游船的认定,朝着这样的方向,驶向姹紫嫣红。
江风、水韵、灯影和我的心,都染上了诗意,我把心留存在了这里,化作江边的一棵水草,聆听城市的夜色,倾听城市的呼吸。
古村落的井
地底下的水,穿越无数坚硬与冷漠,在阻隔的缝隙间寻觅梦回大海的宽广,暗渠、明沟、坎儿井立体交叉,让柔软演绎出坚强。没有人看懂它,似是无波的动作,没有人懂那些动作的含义。却没有人不知那含义对于灵魂的重要,自古以来就那么重要。涌荡的生命里印证着一个个甘苦的日子,目睹着稼穑的四季更迭。
这是一条竖起来的路,路的前方是水的宫殿,岁月在无声地流逝,古井在渐渐的古老,但她仍在深思中焕发超越时空的温柔。生命力依旧,我看见一颗心通体透明,跳动成一种欢快轻盈的旋律,轻轻地抚摸你的呼吸,抚摸你的梦,盈盈欲滴。
环溪的莲
从《爱莲说》里走来的环溪,撑着婷婷如盖,沿天子源的水奏响春天的歌板。鹅卵石铺成的小巷蜿蜒曲折,现代化的楼房旁是保存完整的古代宗法血缘式建筑群,透着荷的清幽,弥漫着书香。枝叶交融的夫妻树,拽着清风的衣襟,缠绵悱恻。挥舞的手臂,脉络分明、晶莹剔透,分明有血液流淌,那是永不枯竭的生命源泉。青藤古旧的双桥架在清泉之上,情真意切地相互守望。
莲塘里,莲还没露出水面,水草拉长了身姿,栖息的鸭群起起落落,沐浴着夕阳,划过黄昏的安详与宁静。一种流水的声音,潺潺流过时空,仿佛于莲台之上,用清雅的目光凝望着我,低声吟唱着:“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莲,花之君子者也……”于是,我们在这古村落里找到了新农村的长短句。
 
 
波浪上的蓝色咏叹
 
浙江“群岛文学社团”成立于1984年。30年来,该社团坚守一方蓝色的海域,抚波为琴,剪浪为曲,逐步成为一个创作特色鲜明,作品积淀丰厚的海洋文学创作群体。其散文创作也始终与海洋同呼吸共激荡,在潮涨潮落中,在海天交接处,与自然和生命进行着一次次激动人心的对话,体现出群岛海洋散文那种来自于海洋深处的品性:集蔚蓝、广阔、深邃、奔涌于一身。
这里所刊载的六篇作品,有五篇是女性作者,展示了群岛海洋散文创作中柔性的一面。郑淑的《家,在风景最深处》既流泻出女性的细腻与温情,又洋溢着自然风情下家与岛、人与海之间那种和谐相处的情致,语言表述流畅,描述精致跌宕,读后给人一种舒畅偎贴的美。作为一个教师,其文字纯正;作为一个文学新手,起点不低,给人以别样的期待。
这些年来,海洋环境不断受到污染;海岛上,人的生活状态也发生着一些深刻的改变,那些原生态的场景渐渐成为人们的记忆。虞友娜的《七颗海瓜子》正是这种背景下人们对昔日生活场景的一种追忆,笔调是散淡的,描述是细致的,文气自然而富有情致,没有雕琢之印痕,落笔的点小,却给人以悠长的回味。
王兰飞给自己取了一个雅号,叫“渔嫂”,其作品一如她对自己的称呼,极富海的味道、岛的气息、船的感觉,其语言和表述有着东海边上渔家那种最朴实、最真切的海腥味和岛礁感,甚至对于男人的古铜色感觉,都富有阳光的质感。这里刊发的《大扫除》除了隐去大海这一背景外,对于日常生活的叙述有着自己独特的切口,文思连动而跳跃,生动地勾画出烟火凡间人们的生活状态,家长里短间自有一种自性的情趣。
赵悠燕埋首于文学创作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小小说也好,散文也好,成果斐然间自有自己的文字品性。其散文重于叙事,娓娓道来之中显示自己对于海、对于生活的见地。《乘船远航》从自己第一次乘船着笔,追溯了海岛航船的历史变迁,试图从人与船的连接点中,从生活与海洋的连接点中找到文化深处的根。我相信,这种从人与海、人与岛之间的纠结中追寻文化的源头写作,必将连接起一座由生活到心灵的桥梁。
付世女的文字常有着唯美的倾向,其《意绪,在富春江畔穿行》也有着这种痕迹。当作者的思绪在一条江、一座城上彳亍时,文字也显得如同五六月间的梅雨,柳条般的轻柔,桃花般的妩媚。在她的笔下,已经过往的海也是如此的令人意绪缠绵,牵人心尖。我们期待,当春意阑珊,江水上涨的时候,她的文字能与蓝天一般自然,纯净。
(复达,作者系本期栏目特约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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