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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意岱山

岱山岛听海

  海浪、沙滩、渔船、佛塔、日出、晚霞……这是怎样一幅绝美的画卷!
   乘着金秋凉爽的清风,我踏上了东去的列车,轻轻叩开了舟山群岛的大门,走进了传说中的蓬莱仙岛——岱山岛。
   在四面环海的岱山县县城高亭镇,城市不仅洋溢着现代化的都市气息,更裹挟着浓郁的滨海异国情韵。街道宽阔整洁,树木葱郁繁茂,花香沁人心脾,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海腥味。闹市之中车水马龙,商场超市随处可见,与内地都市一般喧嚣热闹。唯一不同的是,即便正值十一长假,这里也未见丝毫交通拥堵的景象。环视四周,我的目光恰好与一座不高的小山丘相遇,它林木葱茏、山峦叠翠,最醒目的莫过于矗立在山顶的佛塔,瞬间勾起了我心中的向往与探寻的冲动。趁着清晨的美好时光,我决意向这座小山进发。
  行至山脚,一座高大的石筑山门赫然矗立眼前。石碑雕刻的上下两层门楣上,“佛光普照”与“蓬莱佛道”的字样依次映入眼帘,将人的思绪引入一片神秘之境。石门上石头雕琢的二龙戏珠纹样,为山门更添几分祥瑞光彩。门边石柱上镌刻着金色对联:“如入宝山空手归,汝得人生方修道。”我心中满是疑惑。拾级而上,一块矗立的石碑上,红色的“磨心山”三个大字醒目夺目。
沿着一级级石阶攀登而上,每隔一段路程,半山腰便坐落着供奉佛祖的亭台楼阁,观音菩萨与各路神仙安坐其中,香火萦绕。至此我才真切感受到,佛的灵气早已浸透这片土地,融入当地人的日常生活里。那些或沉重或轻盈的脚步,伴着袅袅香火,为这座海岛注入了生生不息的活力。悠扬的梵音与蒲团前的跪拜祈福相融,将世人烦躁不安的心,安放于这清幽静谧的山林之中。
   虽是深秋,山间树木依旧苍翠,各种不知名的花儿开得娇艳动人:红的似火,黄的华贵,绿的浪漫。漫山摇曳的草叶与花蕊,闪烁着人与自然息息相通的灵动之气。世间万物自由呼吸着海风送来的咸湿空气,为坚守这片人间福地而自豪、欢愉。枝头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兴奋地放声歌唱;地上的小虫唧唧啾啾,你方唱罢我登场,在密林深处轻鸣弹奏,为山林助兴添乐。
  伫立磨心山顶,黄墙灰瓦的庙宇寺院被绿树掩映。面朝大海、背靠青翠茶山,香客络绎不绝的慈云寺,成为我此行登山的第一站。想要了解磨心山、重读海岛历史,便要从这里开始。
   迈入慈云庵红门的那一刻,我的心情格外沉静。一方方方正正的门槛,隔绝了尘世的喧嚣与欲念。静谧的寺院中,比岁月更古老的古树,是寺院最忠实的守护者。墙角处,石板缝隙中探出的几片绿叶,滚动着晶莹的露珠,恰似人眼角挂着的泪珠,这或许是思乡的泪吧。我凝神倾听,细细寻觅,试图触碰这份悠远的情愫。
 两千多年前的晨露,亦是这般明丽温馨;两千多年前的佛光,或许也这般灿烂。彼时的岱山岛,便以宽阔的胸怀接纳了秦朝命官徐福。磨心山是他东渡途中的一站,这里曾留下他风尘仆仆的身影,也留给世人一个难解的千古谜团。望着“回望亭”与“徐福广场”,我唯有望海兴叹。
   史载:“徐福乘槎竟不回,广招子弟驻蓬莱。”他此行,是为秦始皇寻觅长生不老仙药。在那个年代,无论徐福是以此为借口逃避暴政,还是真心寻仙,单论这场远航之举,其胆识与魄力,都堪称意义非凡的壮举。他一路播撒中原文明与文化,将其传递到驻足过的每一处驿站、码头与岛屿,为中国历史镌刻下厚重的一笔。
  大海无言,唯有翻滚的浪花向苍天诉说着世间沧桑。回望历史,时光悠远漫长,唯有断裂的遗址与零星的文字,让我拼凑着岁月的残片。
  香火袅袅,梵音深沉悠远。香樟树叶窸窣作响,枝头的雀儿放声啼鸣,勤快的僧侣手持扫把,井然有序地清扫着尘埃与落叶。大殿中传出的诵经声,节奏舒缓、声调柔和,让我这个满身疲惫的旅人,顿感轻松愉悦。
  我轻放脚步,随香客步入大殿,双手合掌,跪于蒲团之上,在佛祖脚下静默祈愿。听闻磨心山祈福灵验,而我的叩拜并无贪念与私欲,只求佛祖保佑亲人一世安康,愿天下众生皆得平安。
   走出大殿极目远眺,平静的海面上,大大小小的渔船鸣着悠长的汽笛,悠悠前行,来来往往,离港靠岸。浑黄的海面泛着金子般的阳光,渔民们忙碌不停,拉网、打渔、捞虾、捉蟹……他们与内地的农人一般,为生计奔波,为生活忙碌,为家人的幸福而满心欢喜。
  有山有水之处,便是人间福地。这里的一切,都似被海水涤荡过一般:天空蓝得明净,草木绿得清爽,大地温润多情,连阳光的光线都柔和自在。

有水的地方,便有故事。在这水天相连的东海之滨,大海为人类留下了叙不尽的历史与扑朔迷离的神秘。我的目光再次投向深海,东海、龙宫、龙王、普陀山、观音菩萨、桃花岛……一个个与东海相关的地名与传说,在脑海中重叠浮现,如翻涌的浪花,穿越历史时空,撞入我的视线。于我而言,东海自童年读《西游记》起,便遥远而神秘,大海如同神话般令人向往。相传秦朝时,方士安期生在桃花岛泼墨栽桃,让岛屿宛若仙境;东海龙王慕名而来,误食半颗仙桃,留下龙涎,恰巧被渔家姑娘吃下,由此诞生了桃花女龙的传说。桃花女龙聪慧勤奋,将桃花岛耕耘成世外桃源。而龙王九子的传说,版本各异,流传甚广,一时难以尽数道来。
   浩渺神奇的大海,堆积着无数传说,承载着厚重而苦难的历史,包容着世人的贪念与欲望。诸多往事随时光流逝渐渐淡去,唯有刻在国人心中的鸦片战争之痛,永不磨灭。滔滔海水洗不尽百年耻辱,滚滚浪潮挡不住侵略者的铁蹄,天地将悲怆的一幕留给了大海。海水翻涌咆哮,无数浪花叠成历史的背影,勾起我心中的伤痛。中国近代史上著名的定海之战,惊天动地的厮杀声、兵刃相击的撞击声、狂风暴雨的怒吼声与大海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留着发辫的清军将士,鲜血染红了竹山门与海水,葛云飞、王锡朋、郑国鸿三位大将血战六天六夜,率五千八百名壮士以身殉国,终究未能挡住侵略者的脚步。
千年沧桑,百年屈辱,唯有大海知晓。潮起潮落间,盛满了悲痛与忧伤,此刻我仿佛听见大海发出的声声唏嘘与慨叹。
   这里的人们依山而居、以海为邻,大海赋予他们坚韧的意志与丰饶的物产。他们在海上捕鱼捞虾,在岸边植茶种树,创造幸福,建设家园。一幢幢新楼、一座座宅院,展现着新型渔村的崭新风貌与渔民的幸福生活。此地村落多以“岙”为名,南岙、东岙、王家岙、姚家岙……而山川、桥梁、湖庵,又多带“龙”字。相传东海由龙王掌管,龙文化与龙信仰早已深入当地人的心底,“出海拜龙王,丰收谢龙王,求雨靠龙王”,龙王无处不在。登山途中,与我擦肩而过的男女老少,三三两两,人人肩挎黄色香包,起初我以为是游客,后得知皆是本地居民,他们每日清晨四点上山上香,赶在上班前便可下山。他们就这样,怀揣着生活的信心与坚定的信仰,以执着的精神,在人生的大海上扬帆前行。
 海风轻拂,轻柔舒缓。这是我第二次感受海风的爱抚。第一次是2009年,我站在宁波镇海边,满心憧憬与向往,所见却是大海的狂傲不羁。狂风掀起巨浪,飞溅的水珠落满周身,让我惊恐不已,只得退下堤坝,心有余悸地离去。
   时隔几年,我以为再无缘亲近大海,幸运却再次降临。我有幸参加了在岱山举办的“全国海洋文学大赛”颁奖典礼。列车一路向东行驶,车身摇晃间,我的心被大海紧紧牵引。再次立于海边,海面风平浪静,大海宛如温柔的母亲,用慈祥的目光凝视着远方归来的儿女。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母亲,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期待与渴盼。“咕咕咕”,一只白色海鸟振翅飞翔,贴着水面鸣叫着飞向远方,最终化作一个墨点,消失在苍茫天际。远处朦胧间,山与云、历史与现实、佛塔与渔船、海中的鱼虾蟹龟,重重叠叠,飘忽不定,我不禁心生疑惑:这莫非是传说中的英灵重游故地,寻访过往?
   浪花激荡着我的心绪,我漫步于沉淀千年历史的东沙古镇。悠长的石板小巷、古色古香的四合小院,让我仿佛穿越了时空长廊。淳朴的民风、古朴的民居、气势恢宏的宗族祠堂、庄严肃穆的佛教庙宇,勾勒出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墨画卷。凝望身旁充满现代气息的欧式建筑,我的思绪又瞬间拉回现实。
   古往今来,世人寻访的蓬莱仙岛,它的秀美风光与神秘传奇,都藏在这无垠的海水与富庶的岛屿之间。我想起古人赞美蓬莱仙岛的诗句:“一带平沙绕海隅,鹿栏山下亦名区。好将白地光明锦,写出潇湘落雁图。”
    东海是世人向往的人间美景,岱山,便是镶嵌在东海上一幅流光溢彩的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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