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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宁元小说小辑(三)

狼狗情怨
 
                曹宁元
                                                                                 一
       浙西。
       深山老林的凹地,30余户人家居住的房屋参差不齐地座落在崇山怀抱之中,在绿荫的衬托下,缔成一个风景独特的美丽自然小村。
       村里有一位50出头的光棍,虽腿瘸貌丑,但为人厚道,乐善好施。已发了黄的《村民户口登记簿》显示,他的实名叫李生根。
       一天下午, 大雾弥漫,李生根汗涔涔从山上采草药回家。当他走到村西口时,蓦然听见“汪汪汪……”一阵嘶声的凄叫。他心头一震,透过迷蒙的絮雾,骇然发现地沟里有几名少年叽叽喳喳地嚷着,正堆起木柴活活焚烧一条小狗呢。说时迟,那时快,李生根不屑一顾冲上前去,奋力将小狗从熊熊的火焰中抢救出来。看到可怜巴巴的小狗已烧得焦头烂额,李生根怒从心起,一把揪住一名少年衣襟,吼道:“小子,好好的一条小狗,为啥要残忍地把它烧死呐?”
      “光棍爷,您弄错了,它不是狗是狼崽啊!”少年怯怯地回答。
      “它是个坏蛋,蹿到院子里偷吃猪食。”“俺们是在为民除害哩……”少年你一句,我一句帮腔。情急之下,李生根根本没听懂也顾不得少年啰嗦,心疼地将小狗抱在怀里,急忙颠儿颠儿赶路。
       回到家里 ,李生根小心翼翼地帮小狗清理伤口,给小狗敷上土方草药。嚯!仔细一瞧,这条小狗原来并非小狗,而是一只狗头狼身的奇异动物。经业内人士确认,它是狼与狗相结合的产物,是一条世间罕见的新品种雌性黄毛狼狗。李生根非常喜欢这条小狗,特意给它取名“巴儿”,意思是爸的儿女。可美中不足的是小狗伤愈后,在它的额上和背部留下了两块终生不能长毛的伤疤。
       在李生根精心呵护下,巴儿长得漂亮又结实,八面威风,一般野兽见后都会瑟瑟发抖。为此,主人对巴儿倍加关爱。自从有了巴儿作伴,过着单身生活的李生根再也没有感到寂寞和孤独。
       翌年金秋,李生根院子里的葡萄熟了。挂在藤枝上的一串串紫红色葡萄,粒粒水灵灵的,犹如刚刚沐浴的夜明珠。然而,住在村头的张三馋涎欲滴,动起了歪脑筋。
       雨朦朦的一天深夜,利令智昏的张三悄然前来偷摘葡萄。他趁黑跃身翻墙“咯噔”跳入院中,见院内没人,便捷快从裤兜里掏出一只布袋,躬着腰悄悄地靠近葡萄架。就在他伸手摘葡萄的一瞬间,一条黑影随风闪过,大腿处突然感到绞心般地剧痛。张三明白自己是被埋伏着的狼狗咬了,一时惊惶失措,大声疾呼“救命救命……”
       张三腿部丢了一块肉,在县医院实施了缝补手术,花掉医药费2100元。恰巧张三的表弟是一位稍有名气的业余律师。这一阵子,村民们在背地议论:“老光棍这下要倒大霉啦!”李生根暗自思衬:张三是自己来偷葡萄的,巴儿仅咬他一口,这后果分明是他造成的么?怨谁哪!可事情的发展并非李生根所想那么顺畅。在张三表弟故弄玄虚的思维运作下,变得异常复杂。
       这天上午,张三表弟大模大样地来到了李生根家里。李生根以礼相待,请坐又沏茶。张三表弟咽了一口茶,诡秘地瞟了狼狗一眼,笑嘻嘻地问:
      “这条狼狗做证了嘛?”
      “啥——证呐?”李生根不解。
      “养狗证呗!”张三表弟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补充说。
      “?”李生根摇了摇头。
      “嗳,那天夜里你在干啥?”张三表弟压压噪子接着问。
      “在屋里睡觉。”李生根如实回答。
      “嗯,有谁亲眼看见过张三偷葡萄了吗?”张三表弟“扑哧”一笑。
       李生根如堕雾中,无言回答。
       两天之后,张三以强凌弱,不分皂白提出了两条处理意见供李生根选择:其一是赔偿医药费、误工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失费10000元;其二是赔偿医药费和误工费4100元,但必须将狼狗处死。经当地干部多次登门苦口婆心劝说,李生根万般无奈,懵里懵怔地答应给予赔偿50%的医药费——1050元,狼狗交给对方处理。
       当天晚上,怨恨至极的李生根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搂着巴儿,潸然泪下。
       次日上午,李生根咬着牙悒悒不乐地将巴儿领到了张三指定的一间空屋内。他抖索着在巴儿脖子上系住一条麻绳,然后把它拴在柱子上,依依不舍地含泪决别。
       张三有备而来,还特地请来了一位身强力壮的杀猪屠夫当帮手。两人气势汹汹地进屋后,咣地关上了门,闩好。见狼狗拴着,两人得意忘形,举起木棍当头猛栲。狼狗蓦然惊醒,一边咆哮,一边左躲右闪,竭力挣扎。来回几合后,只听“啪”的一声,麻绳断了。俗话说:狗急跳墙。狼狗知道来者是来索它命的,多么想逃出去呀。它一个箭步蹿到门口,门关得死死的没撞开;它奋蹄蹦向窗户,狠劲地撞,震得窗户哗啦哗啦响,可窗口早被张三用木板钉牢。狼狗见无法逃脱,嘎然止步,两眼血红,露牙裂齿,哼然有声与张三对抗。唉,无知的张三做梦也没有想到,当他不假思索地继续追上去拷打时,狼狗猛然闪电般反扑,喀地一口咬掉了张三半边脖子,一眨眼之间把肉吐甩在一边。张三血流如注,一命呜呼。屠夫见此,“哎哟”一声,吓得昏倒在地。狼狗乘机破门而逃。有人看见,狼狗离开村子时,眼噙泪水,连头也没回,一鼓足气朝北山阴峪蹿去……
       人命关天。李生根因无证养狗受到牵连,啷当入狱。
                                                                              二
       光阴似箭。数年后,李生根出狱重新回到了赖以生存的故乡。偏僻的小山村除向外开辟了一条公路外,依然那么古朴、幽雅、自然。乡亲们先后来看望他,邻居的女人主动前来帮他整理住宿,清除屋门外通道和院子里的杂草,送来了一些大米和蔬菜等食品。迎着喷薄欲出的红太阳,一脸沧桑的李生根鼓起勇气开始了新的生活。
       岁月无情,提前苍老的李生根体弱多病,日常生活过得宁静而清淡。虽然在物质生活上能经常得到乡亲们的照顾,但在精神上感到非常的无助和空虚。夜深了,花香满径的山村显得分外的宁静。一缕淡淡的月光悄然从窗口斜洒房内,躺在简陋木床上的他,久久不能入睡。多少年来,他始终深沉地思念着巴儿。每每想到与它一起生活的时光,一种快乐感油然而生。巴儿不可能活着,那些霸占山头的野狼岂能容纳它!不被咬死也会饿死,说不定被猎手逮住煲了汤呢……他左思右想,懊丧透了。
       春节将至,灰蒙蒙的天空降了大雪,山野犹如盖上巨大的白幕。大雪封山,李生根独自蜷缩在屋里紧紧一个星期了,除了白菜土豆还是白菜土豆。嗨!这年咋过嗬?别人不知道他,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哇。
       腊月三十凌晨,李生根忽然听到门外有动静,急忙穿好衣服观看,意外发现门口放着两只新鲜的野山鸡。“嘿!这是谁送来的呀?连人的脚印都没留下。”他惊诧不已。谁知在正月初三早上,门口又放着一只野兔。难道真的是山神爷显灵?李生根一脸茫然,心中纳闷。
       春、雨、惊、春、清、谷天……弹指挥间。
       春风过后,清明节来到了。那天,李生根起得特早,准备去父母的坟地扫墓。当他带着祭品迈出家门时,突然影影绰绰地发现北山坡有两只野狼正朝他家方向蹿来。他急忙退入屋内,关好门,手操锄杆,警觉地隔窗眼向外察看。两只年轻的灰狼一前一后蹿得飞快,前面的这只还叼着一只野山鸡呢。
      “喔哟,不好!狼真的冲俺家来了。”李生根顿时心惊肉跳,背上直冒冷汗。不一会儿,狼到达了家门口,竟然放下山鸡后立即转身迅捷返回,倾刻间无影无踪。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是事实呢。狼为啥要送食物给他呢?李生根百思不得其解。之后,在他心里总有一种诚恐诚惶、忐忑不安的感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弄清这个迷团,经反复思考后,李生根准备实施一个“与野狼亲密接触”的大胆冒险行动。
       这天清晨,李生根带上干粮,手持拐棍,孑然一身上山寻狼。走过一条崎岖的山道,穿过一片茂密的林子,翻过一座巍峨的大山,气喘吁吁地蹽到层峦迭嶂的深处。午时三刻,李生根精疲力竭,在山崖一块平坦岩石上稍息。这时,有一阵冷风刮来,蓦地,他发现附近草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响动,还闻到一股又躁又膻的气味儿。他猫腰仔细观察,糟糕!原来自己已处在狼群的包围之中。跑,来不及了,李生根心一横,浑身颤抖着闭上眼睛,老泪涟涟等待野狼吃掉。生死攸关之际,忽然“呜呜呜……“传来一只老狼短促嘶哑的吼声。真是奇了怪了,潜伏在草丛中蠢蠢欲动的野狼一听到这声音,立马纷纷快速撤退。此刻,李生根来不及多想,乘机没命似地跌跌撞撞往山下逃,不料前面有一条瘦骨嶙峋的老狼狗蹲坐挡道。惊魂未定的李生根脑袋“嗡”的一下,定神一看,咦?这不是巴儿嘛?它额头上的伤疤清晰可辨呢,它真的还活着!恰时,无限伤感的巴儿怨忿地盯视着多年不见的主人,两眼裹着滚烫的泪水。按捺不住的李生根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一把将巴儿搂在怀里,竟情不自禁地用自己的头一次又一次地亲巴儿的毛茸茸脸。他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巴儿下令保护了自己,是巴儿吩咐孩儿灰狼送去的食物。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不过,巴儿的话能够有效左右狼群的行动,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它必定是狼王的妻子。在巴儿面前,李生根索性手舞足蹈地做出一系列哑语动作,发誓要生生死死同它在一起。可巴儿却一声不吭,只是若有所思摇晃尾巴。李生根心中愧疚,愤愤地责怪自己一时糊涂,倘若当初不将巴儿交给张三,如今根本不会弄成这样。看时光不早了,巴儿“汪”的一声点头告别,恍惚之间一个箭步蹿入了茂密的林间。李生根沮丧而惋惜地叹了一声,继尔耸拉着脑袋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踉踉呛呛地走下大山。
       三天后的晚上,李生根听到门外有“叭嚓叭嚓”地响动,以为又是狼又送食物来着呢,连忙开门,“嗖”蹿进来的竟然是可爱的巴儿。“巴儿回家喽!”李生根喜出望外,紧紧地将巴儿搂在怀里,热泪盈眶。当晚他喜滋滋的特地为巴儿做了一顿羊肉蕃茹粉包子,这是巴儿最喜欢吃的。从此,李生根和巴儿含情脉脉地相依为命,更加亲密无际。
       日复一日,一晃过了3年。今天是巴儿回家的纪念日。李生根决定带巴儿外出走走,爬爬山、透透气、散散心,或许还能遇到它的孩儿和同伴呢。
       李生根脚有点瘸,走不快路。为此,通人心的巴儿于心不忍,总是形影不离慢悠悠地跟在主人的后面。这次李生根选择的是一条陌生路,其实算不上路,2个小时才爬了两座山。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地进入了冷岙深峪。前面谷涧上方有一块小平地。嘻!何不带巴儿去那儿歇气。可万万想不到的是,当他一脚踏入此平地时,不慎“扑嗵”一声掉进了猎人捕兽设置的陷阱之中。这个陷阱口径达3米,深4米之多,且周壁光滑,最要命的是陷阱底部安装着许多尖利的竹器。李生根仰面朝天摔下,数把竹尖插入身体,痛得嘶声裂肺地呻吟,止不住的鲜血汩汩地流,转瞬间染红了衣服,逐渐渗入地面,场面惨不忍睹。巴儿心急如焚,不知所措围着陷阱来回直打转。少倾,它飞也似地蹿到阴坡竹林中,用尖利的牙齿拼命地咬断几枝竹竿,往返多次叼来后扔到陷阱内。李生根显然心知肚明,但身体被竹尖插入,一点儿也动弹不得。巴儿力不从心,无计可施,趴在陷阱口眼睁睁地看着主人,“呜呜咽咽……”泣不成声。
       眼看主人奄奄一息。这时,苦不堪言的巴儿面朝高山突然举头“汪汪汪……”一阵狂吠,接着,毅然决然翘起尾巴旋身跳下陷阱,三把无情的竹尖犹如锋利的快刀,“蹭”的从它肚子中插入后穿透背部。可巴儿没有因此倒下,它惨烈地支撑起身体,使插入体内的竹刀自然而拔,顿时鲜红的血像喷泉似的飞溅出来。巴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艰难地爬到了主人的面前,亲呢地偎依在主人的怀里。李生根睁大眼睛看着巴儿,欣慰地露出一丝微笑,旋即停止了呼吸。巴儿用舌头轻轻地把主人的眼睛舔合,随之,永远闭上了眼睛。
      当夜,深山老林群狼哀嗥。打那以后,小山村的人们再也不想猎杀狼和狗等动物。
 
 
 
“刁保箱”立功
 
     一只军绿色的旧保险箱,因局长办公室重新装潢,被扔到院子的围墙角里。
     我见到这只保险箱就想着它爱着它了。
     在我眼里,仿佛这是一件非常稀罕珍贵的艺术品。在办公室内这么一摆,来人进门一看,多威风啊!论功能,虽然不能“保险”了,但箱内可以存放些方便面、香烟、蜡烛之类物品。办公室内一旦有了保险箱这东西,这对于一位刚进局机关大门的新办事员说,简直够酷的。
       想好了的事,说干就干。太阳西沉的傍晚,我请仨同事帮忙,“哎哟,哎哟”,将保险箱抬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平平稳稳地摆放在非常耀眼的位置。尔后,轻轻一擦,哦,还闪闪发亮呢,我嘴角泛起灿烂的微笑。
     高兴之际,我突然心血来潮给它起了个美妙的名字——“刁保箱”。哦,保险箱是咱刁局长使用过的,让它与局长同姓,但愿今后能有好运气。我这么一说,同事“扑嗤”一笑,点点头默许哩。
     咱局机关挺大的,有五十来号在职人员,人多嘴杂,没几天,这事很快传到刁局长的耳朵里。
     起初,我以为这下子咱可“吃不了,兜着走”了呢。可那天我和刁局长在楼梯面对面时,他只是含笑着点了一下头,压根儿没说什么。
      打那以后,刁局长真的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对我特好。他一改以往从不到我办公室来的习惯,多次登门看望,温和地鼓励我好好干,亲切地问我在工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先后在大小会议上宣传或表扬我;推荐我为县里“低碳”生活标兵;将我列入中层干部后备名单。此间,受到赏识的我好梦不断,仿佛徜徉在鲜花簇拥之中。同事们羡慕极了,悄悄地说“运道好,勿用大起早”,这下子小曹背靠大树好乘凉啦!
     事隔半月,一天上班时,我蓦然发现办公室窗户敞开着,感觉情况不妙,慌忙踏入,一看,里面糟透了,橱子、桌子及“刁保箱”的门全被打开,文件橱、抽屉的销都被撬坏了,资料翻得乱七八糟,散落遍地。肯定是进贼了。
     派出所两位民警闻声后火速赶到了局里,马不停蹄展开侦查。
    “ 遗失了什么?”警察仔细观察了现场,回头问我。
    “ 除失窃两包“大红鹰”(香烟),三包方便面之外,其它没丢失什么。”我直言不讳回答。
    可警察,尤其是那位高个子对我的真话似懂非懂,且生硬地将我的双手按在他带来的一只印泥盒内,尔后在一张白纸上转呀转地印。“咦!难道把我也当成怀疑对象?”我心里直嘀咕。
     一个星期后,局里有了消息,说公安局来电话了,案子破了,是流窜犯作案。噢,那贼供认,警察也说了,诱发其作案动机的就是那只保险箱。
     顿时,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心里想:这下完了,保险箱是自己捡来的。“引贼进门”,这下还了得,刁局长能放过我这新来的吗?
     当天下午,局里立马召开了“加强安全防范”全体机关干部会议,只听台上威仪的刁局长一本正经地说:“还好,失窃的办公室左邻右舍两间是矿山资源收费处和财贸物资办公室,当晚确实违规存放着不少现钞,可这笨贼佬偏偏瞄准那只摆摆样子的废旧保险箱,竟然中了小曹的‘声东击西’之计,好!我要为那个叫什么来着?(下面有人轻声告诉叫‘刁保箱’)哦——这个‘刁保箱’记功。大家想想,倘若没有这只‘刁保箱’,那咱局的损失可就大呐,这责任该由谁来负啊……”局长的话语重心长,犹如撩人心扇的琴音,令人颇感意外。
     还好呢,原来不是姓刁的保险箱惹得祸呀!台下忧心忡忡的我霎时瞪圆了眼睛,顷刻恍然大悟。万岁!我心头一热,满腔热血却默默地呼喊。
     天有不测风云。想不到数日后县综治委下发了通报文件,批评咱局在机关管理上存在着诸多安全漏洞,不仅夜间无人值班而进贼,而且严重违反财政制度,擅自存放大量现金过夜……
     这天,刁局长脸色铁青。他看见我便尬尴地一招手,眼睛瞪得大大的压低声说:“那只保险箱——好呀?你马上把它送到废物收购站去吧!”
    我郁闷至极,那敢怠慢……
    之后,刁局长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脸色冷冷的,目光刺刺的,对我不理不睬。而同事们却抱怨说,这事都怪我自己——瞎折腾。如果当初不捡来保险箱就不会被贼瞄上,那么警察就不会来局里破案,无疑内部问题就不会暴露,显然局长就不会生气。这下可好,上面知道了,说不定局里年终考核奖也要砸了呢。
    难怪乎,我一声无奈叹息。看来,只能咬咬牙等着挨板子喽!
     数日后,我被调到局属再就业中心当办事员。局长说,这是平调。
 
 
惊雷
                                                       
     船锚一抛,汪大海便“呼”地一个猫扑,跃上了岩岸。
     天空远处不时传来闷沉的雷声。他赤着脚走得急,山道上有坚硬的石子,踉踉呛呛碰得脚趾出血,可他痛觉模糊,一心想着家里那件难以启齿的烦脑事。
     汪大海的家居在一个云雾满山飘,海水绕海礁的悬水小岛,祖祖辈辈以捕鱼为生。
     8年前,汪大海与同村的崔云花自由恋爱结了婚,这使早年因海损事故丧夫的老母笑得合不拢嘴,逢人便夸自家的媳妇好。在“早抱孙子早得福”的传统思想影响下,老人不辞辛苦,三两天要到座落在一里外的东山岙海龙庙磕头拜菩萨。由于汪大海常年出海捕鱼,妻子除了与婆婆一起在家喂养数头猪外,空闲时同邻居打打麻将,相处和睦。
    常言道:“久在一起住,哪有不碰盆。”云花与婆婆之间的矛盾是由一件小事开始的。两年前的一天中午,婆婆从海龙庙求佛回来,途中天不作美淋了雨,一进家门发现猪没喂,灶冰冷,一时心烦意乱,便躺在床上休息。无独有偶,恰时云花因打麻将输了一些钱,心里闷闷不乐回到了家里,发现婆婆平白无故躺在床,猪也没喂,饭也没烧,一时火从心起,随意骂起猪来:“乱叫什么,饿死你才好啦!”婆婆听后,觉得这话不吉利,就冲着媳妇说:“自己没本事,怪猪干啥呀?”媳妇误以为婆婆在指责她多年不生孩子之事呢,一气之下就打碎一个喂猪用的小瓷缸,婆媳俩为此发生口角……打那自起,婆媳关系日趋恶化,起初是谁也不理谁,后来经常为琐事争吵。
     那天,汪大海捕小黄鱼归来,得知妻子对妈不孝顺,就直言不讳地批评了妻子。妻子误以为是婆婆告的状,待丈夫一出海,就趁机指责、谩骂出气。无奈的婆婆只好忍气吞声,夜晚孤独发呆,常以泪洗面,感叹自命不好。
    看到母亲和妻子相处不和,汪大海自然操心得吃饭不香,睡不着觉。
     一路疾速回家。汪大海汗涔涔来到家门外左方的一口浅井旁,提桶“哗哗……”一番冲洗。井是他爹在世时挖的,水有点儿咸,只用来洗,一般不喝。
     渔家人少有多情话。妻子见丈夫出海归来,便麻利地给他做了一盆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条。大海想到母亲,要求妻子马上盛一碗面条端给母亲吃,妻子爽快应从。
     不一会儿,妻子笑眯眯地回来了,大海急切地问:“妈吃了吗?”
    “吃了,吃得挺香的。”妻子有板有眼回答。
      吃过饭,大海随即去母亲处,看到老人面黄肌瘦,一阵心痛,深情地问:“妈,面条好吃吗?”
     “啥面条呀?”母亲疑惑不解。
       汪大海一脸茫然。
      这时,妻子倏地从自己房间里飘过来,大呼小叫地说:“唉呀,明明吃了,偏说没吃,这叫我咋做人呐!”说着就跪地拜天嚎啕起来。
      汪大海一边慌忙阻拦妻子,一边气喘吁吁地说:“妈,我亲眼看见她把面条端给您的呀,然后把空碗端过去的,怎么您说没吃嘛?!”母亲听后,感到有口难分,当即气得晕倒在地……
     就在此刻,黑压压的乌云已经从西北方向风驰电掣而来,顿时小岛乌云密布,瞬间,电闪雷鸣同时下起了瓢泼大雨。蓦然,电光像一把巨剑雪亮一闪,一声惊天动地的响雷当空劈向汪大海家屋顶,只见屋旁猪圈一团火烟腾空而起。
     回过神来的汪大海慌忙奔出去一看,糟糕!原来惊雷不倚不歪正击中了自家的一头淋着雨吃食的大肥猪呢,猪的肚皮已被击破裂,雨水不停地冲洗着肚内依然冒着热气的血浆,使尚未消化的面条一清二楚地暴露在外。
     显然,真相大白。天啊,原来这碗面条妻子不是送给母亲吃了,而是倒掉喂猪了哇!汪大海心如雷击。云花吓得瑟瑟发抖,惊魂不定的躲在房内不敢露面。
      雨停雷消。天空恢复原来的蔚蓝。雷击惊醒了崔云花,她深刻认识到了不孝敬婆婆的错误行为;雷声惊动了岛上的人们,众说纷纭。
      事后,经气象专家实地考察,专门对“雷打猪”之事作出了“纯属巧合”的科学解释。
 
 
难言的误会
                                         
      休假回到了海岛老家,怕寂寞的我常常帮助妈妈打理报刊亭。
     一段时间后,我发现有一位戴鸭舌帽和墨镜的30来岁男子经常来报刊亭转悠。“喂——美女,给我买10元杂志吧。”显然,他的言行与众不同,让人感觉有点儿怪兮兮。
     这天晚上,在皎洁的月光下,他又优哉游哉地来到了书亭,见周围没多余之人,便毫不害臊地凑到我跟前,轻声说:
    “美姑娘,卖书赚钱不多吧?”
    “嗯!”我不以为然地应着,随即瞟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茶花女》。
    “30元一次怎么样?跟我走哇?”他蓦地转换话题,色眯眯瞅着我。
    “干吗?”我脑袋嗡的一下,怦然心跳,惶惶问。
    “噢,就干这个,别想歪。”他顺手拿起一本《奇妙新小说》在我眼前晃了晃,“扑哧”一笑。
    “不干!”见他支吾其词,料想这人分明是个问柳寻花之徒嘛,我登时义愤填膺,断然回绝。
     “哟嗬,火大伤身,嫌钱少好商量么,你再想想嘛,拜拜!”他缠绵地说完,滑稽扭动几下屁股,哼着“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小调,颠儿颠儿向灯光混蚀的小巷深处离去。
     看他这德性,一副荒淫无耻相。——呸!我怎么会被这种人瞄准呢?真悔气!
      好象是我伤了他的心似的,好几天,男子没露面。
     我感到茫然,觉得自己当初应该勇敢地站出来与他一决雌雄,“维护治安,匹夫有责”嘛 ,更何况自己就读于政法学院,谁怕谁呀。咦!我索性将计就计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捣毁一个大淫窝呢。前思后想,我终于决定要象《智取威虎山》戏中的杨子荣那样,亲临兽穴,现场取证,活捉色狼,为民治害。
     我煞费苦心,缜密制定了一套战斗行动方案……
    意外地接到我嘴甜心苦的电话,他不亦乐乎(注:电话号码是那天晚上他挥手扔在书亭纸篓里的)。通话中,他不假思索地告诉了住址,同时约定3天后相会,不见不散。当然,行动必须绝对保密。
     这一下够我忙了。连日来,我反复苦练曾在学院里学过的《单身女子防范色狼技招》要领,还采用石灰粉拌辣椒粉自制了“防身气雾”。
    为以防万一,临出门时,我特地穿上了两条牛仔裤,用一条警用牛皮带系腰;充足电的手机设置好“一拔就灵”;在头发中暗暗插藏一枚锋尖的针器。一番淡抹,照了一下镜子,还算性感。然后,我就悄悄地钻进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悬水小岛的夜晚,海风习习,天空偶尔传来几声夜鸟叫声。借着朦胧的灯光,我乘坐的人力三轮车左转右拐,穿过一片树荫,约莫半小时到达了目的地。“一幢二单元501室”,对!就是他的门牌号。我嘘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摁响了门铃……
     他显得分外热情。我机警四顾,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就小心翼翼地跟随他来到了睡房。噢,空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台手提式电脑,旁边杂乱地堆放着一些小说故事之类的书刊,一块红色的花布将本来不大的窗户遮盖得严严实实,房间内弥漫着女人惟有的淡淡香气。我暗忖,这无疑就是他隐蔽的作案地点吧。
    “就在这儿吧,请把房门关上。”他说着便轻盈地转身倒水。
    “不,这门不要关了吧。”也不知为什么,此刻我的心咚咚地跳得厉害,双腿也不听使唤微微抖索。
     嘿——看你脸颊绯红的。他见我怔怔地瞪着双眼,好象明白了什么,呵呵地笑着,伸手摘掉了帽子和墨镜,敏捷地扭动身体之后,盘在头顶上的长发瞬间披肩而下。啊!我惊愕地瞪圆了眼睛,怎么也难以置信面前的他一眨眼竟然变成了丰腴韵致的少妇。
    当晚我们谈得很久很多。她实际是东北一位小品演员,与“小沈阳”同年出道,利用这次休假专程来到海岛体验生活。她本想独出心裁地通过借助我给她讲述当地渔民、大海中的传说故事,以便能更好启发灵感,创作出贴近海岛人们现实的新鲜小品戏作品。谁知,由于诸方面因素,结果导致了一场羞愧难言的误会。
 
 
 
小船悠情
  
    他和她是新婚不久的小俩口子。假期,他提出携她去燕窝山走亲戚,她非常乐意。
    燕窝山是个风景秀丽的悬水小岛,隔海相望,若天气晴朗,对岸的景观隐约可见。
   因没有专门的渡船,这边的人打电话过去,那边的人就用小船来接。小船是“哎哟,哎哟……”用人力摇橹的,不过,有时也用小机帆船,但次数甚少。当天海面上浪蛮高水流急,小船沿着山脚的海面上缓缓行驶,约个把小时就到了。
     亲戚非常客气,让他和她睡大床又盖新被,品尝最新鲜最好吃的石板鱼、竹节虾、花壳螃蟹……实际上,这小岛切实很小的,像一艘风雨飘摇之中的大军舰。岛上仅四、五十户人家,以捕鱼为生。
    翌日下午,他蓦然发现海滩边停着一只小船,当时潮水正在涨大,他就叫她先上船,自己守船候水,待潮水漫上沙滩后,他使足劲推动船儿,然后乘坐小船在岙口内的海面上飘着优哉游哉地玩耍。她嘻嘻,他哈哈! 俩人世界,充满欢乐。
    不一会儿,小船不知不觉离沙滩越来越远,外面海风很大,船儿随波逐浪颠簸,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此时,他和她才如梦中醒来:危险已经降临。
     “赶快呼喊吧!”他和她异口同声疾呼,但因距远及风浪喧嚣,岸上人根本听不见,在宽阔的海面上,一遍又一遍的呼声都被汹涌的浪涛所淹没了。他和她均显得高度紧张。船儿犹如一片树叶在海面上飘荡摇晃着,不时发出格格的可怕声。俩人在船板上站立不稳,难以展开自救活动。
    “喂!赶快把桅杆拔倒,减少风力。”他一边竭力摇橹,一边大声呼唤。
       嗯!她艰难地爬过去抱着桅杆下部,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拔不动。他只好放弃摇橹,摇摇晃晃地赶过去,一起拔。桅杆虽然拔倒,可小船已经被急流吞出了岙口,眼看就要飘入了茫茫的大海。
     折腾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仍然无济于事。俩人早已筋疲力尽,看来没法救了,惊恐万状的她顿时吓得呜咽起来。
     情急之下,他蓦然想到当地渔民在遇危险时通常使用火光发出救助信号,一摸口袋,一个点香烟用的打火机还在。
     小船上没有可烧的东西咋办呀?心有灵犀一点通,她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旋即脱下一件毛衣扔给他去烧。
    “我自己身上穿的到没烧完呢,怎么可烧新婚妻子的衣服呐?”说时迟那时快,他马上将自己的一件衣服脱下,用领带当作绳子,绑在橹杆上立即点燃,瞬间一团烟火腾起…… 
     正当他准备烧第二件时,蓦然发现亲戚驾驶一只小机帆船急速前来营救,顿时,他和她喜出望外。
     其实,亲戚不是他和她烧衣服发出的信号来救的,而是当小船飘出岙口时,幸亏被山岗上一名放羊的挂红领巾的少年看到,飞也似地跑下山告诉了亲戚。真的好险啊!亲戚说会好好感谢少年的,你俩放心回吧。
     气势彭拜的海浪使着劲儿不停地扑打着滑溜溜的小岛岸岩,飞溅起朵朵美丽的浪花。那少年一定长成一位壮实的大小伙子了吧?深秋的一天,他和她带着一件新款男式大衣作为礼物,再次风尘仆仆踏上燕窝岛,急切寻见这位红领巾。可站在面前的却是一位披着秀发,长着一对水灵灵大眼睛的漂亮姑娘。呦!原来当年报信救人的这名少年是女孩子呀?!
 
                                               
 
 
 
依赖
 
     县海涂管理办新招了一名计算机专业的大学生,这给一提材料就头痛的孔主任帮了大忙。你看,大学生在电脑前一阵忙乎,不一会儿,一份《关于海涂养殖南美白对虾新思路》就捧到了孔主任手中。
    “好,好……”孔主任边看边哼,眉开眼笑。 那天,从市里开会归来的孔主任高兴的不得了,哈哈!一踏进家门蓦地抱起妻子疯狂飘了三圈。
     “嘻,嘻!今晚我要请客,请大学生。”孔主任边说边笑。
     “老糊涂啦?平白无故的,请他干吗?”妻子一脸茫然。
     “喔哟,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孔主任洋洋得意地说,“你可知?这次全市‘海涂开发与管理’经验交流大会,大学生写的那篇文章,就是《科学开发、振兴经济》这篇,我在台上一读,你看这么着,“哗——”全场三次大鼓掌哇!“
     “真的?怪不得把你高兴得像捡了个小老婆……”
     自从来了这位文质彬彬的大学生,孔主任的工作如虎添翼,本来闷声不响的海涂办搞得红红火火,无疑,孔主任的名声同步大振。
     随着时间的推移,孔主任越来越离不开大学生了,俩人如胶如漆。他每次出差开会和外出工作,总是把大学生带在身边,一旦需要什么材料,犹如花果山摘桃,高枕无忧。
     孔主任心里明白,如今埋头苦干是一回事,材料好坏是大事,只要坚持自己——大学生——电脑“三点成一线”,的目标,自己升迁在即。为此,他对大学生关爱倍增,不仅帮他解决了中层干部待遇,而且在工作和生活等各方面有求必应,遇事尽力担当。
     有一次,县里邱秘书打来电话,说海涂办呈报的《关于海涂生态环境科学防护思考》与邻县的参阅资料内容相似,究竟是怎么回事?没等邱秘书把话说完,孔主任就拍胸担保,说这份材料是自己亲眼看着他(大学生)一个字一个字写的,不会有假……听孔主任说的有板有眼,邱秘书连忙道了声“对不起啊”挂断电话。“狗眼看人低。”孔主任感到浑身不舒服,愤愤地骂了一句。
      五月里,小岛上黄澄澄的油菜花遍地盛开,海涂里螃蟹、泥鱼等各种小动物在袅袅的气雾中显得分外活跃。这天,县里忽然来了通知,说新上任的县委严书记正在渔岛调研,因有事商量,请孔主任马上过去。渔岛是全县最远的一个偏僻小岛,须乘两个小时渡船。严书记踏实严谨的工作作风令人敬佩。孔主任二话没说,携大学生抄近道风尘仆仆赶往码头。
     一上船,“嘟……”孔主任的手机响了。
    “喂……哟嗬,是邱秘书呀,什么?严书记要我尽快搞一份《扩大海涂规模养殖意见》,好的,好的,马上撰写,时间没问题,敬请严书记放心,保证人到材料呈上。”
     话间,船已徐徐地离开了码头。孔主任深知这项任务的份量,他哪敢怠慢,马上支使大学生打开手提式电脑。意想不到的是,大学生一反常态,羞涩地说:
    “怪我走得急,忘带电脑,无法上网呀。”
    “嘿!啥上网不上网的,你不会用笔手写么?”孔主任焦急地说。
     “这……我不善于写作啊,”大学生喃喃地说:“我是学计算机专业的,你早就知道的嘛。”
      孔主任有点儿生气,但转念一想,自己毕竟大小是位领导,情绪不可激动。他欣然叫大学生拿来纸和笔,旋即伏在船仓板上亲自写。可题目写好后,余下的内容任凭绞尽脑汁,怎么样写也力不从心。倾刻,他呼吸急促起来,攥笔的手微微颤抖,平涩的眼眶潮湿了。说来也难怪,本来怕写材料的他,加上长期来一直有大学生代劳,已习惯成自然了嘛,在情急之中,还能写出什么呢?
    “以往写得好好的,怎么一离开电脑就不会了呀?”孔主任怅然若失,喋喋地责怪埋怨。
    “提供给你的材料均是网上拼凑下载的,我本来就不会写嘛。”大学生擦擦额角上的汗珠,忧心忡忡地说。
    “什么?……”孔主任惊愕地瞪圆了眼睛。顿时,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迷迷糊糊中仿佛自己掉入了一个错误的旋涡而无力自拔。
 
 
 
洋溢着海腥味的小小说
——读曹宁远的《美丽的海浪花》
 
     许成国
 

 
     曹老师的小小说可以说很质朴,题材与生活贴得很近,阅读时感到很亲切,很自然,构思并不刻意而为,极少有做作感,这一点很难得。在自己有限的小小说阅读视野里,构思的自然性是一种难得的境界,有些小说不是故弄玄虚,就是人为拔高。而曹老师的小小说在这方面很见功力,这种功力一方面来自于他的生活,他相对丰富的人生阅历为自己的写作提供了丰厚的土壤。像第四辑,其题材侧重于写军旅生活,我想这多是曹老师从军生涯的记忆升华,其中也涉及到一些历史上海岛抗日题材。另一方面他的作品又高于生活,在写作中赋予生活以艺术的魅力,比如《哭比唱好》等作品。我几乎翻阅了他所有的篇什,尤其喜欢第一辑中的《鸟缘》,小说很美,将张小鸥一生中与海鸥的美好经历浓缩在并不长的文章中,甚为生动地反映了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这个主题。小说叙写主人公小时候爱鸟,出嫁后爱鸟的经历,为小说高潮部分的出现打下了一个非常自然的铺垫。你说是大自然的奇妙也好,是因果报应也好,都相当程度地拓展了小说的主题,丰富了小小说的内在意蕴。又如《温暖的阳光》这篇,小乞丐的善良,拍卖师的真心回报,每一个情节的设置与发展相当自然,故事的美好结局也给人以美丽的想象,作家自身所建立的人性本美的思想得到了圆满的反映,也符合社会大众对于生活,对于人与人之间的美好期待。
      曹老师的作品甚接地气,其故事来自于日常,题材也好,构思也好,具有一种普遍性、民间性,有着一种浓浓的烟火味。因了生活在海岛的缘故,曹老师的地气更多地表现在“海腥味”上,也就是具有浓浓的海洋风味。他的作品题材多以海岛生活为主,人物或渔民或渔嫂,语言中飘着咸腥味,比如《美丽的海浪花》、《捉蟹王教招》、《鸟缘》等。像《海岛清甜水》可以说是海岛用水的一种历史写照。第二辑“变调的鸟声”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机关生活,甚至是官场的一些侧影,反映出当今的世道人心,像《局长唱歌一等奖》、《主见》、《铸哑巴之秘诀》、《好大一只乌龟》等,都是可圈可点的好小说,在看似平常的陈述中反映了官场的一些潜规则来。
      如果一定要说不足,就是个别篇目在取材上类同,有些情节构思上显得大同小异,缺少变化。比如《美丽的海浪花》与《割叶子》,《温暖的阳光》与《扫地阿姨》,《小岛迷雾》与《老坟怪鬼》。其次是故事情节上缺乏起伏,像《小船悠情》这篇小说,故事的语言叙述非常流畅,人物的行为语言也合乎生活细节,但就是在情节安排上过于扁平,结尾也就显得局促。今后若能在素材的加工上,尤其是在题旨的提炼上多花些功夫,曹老师的小小说一定会更富有内涵、更耐看、更有韵味,更具有小小说的特征。
 
 

在文学的海洋里撷取美的浪花

------读曹宁元《美丽的海浪花》
 
                                                          赵悠燕
 
      《美丽的海浪花》这本作品集,大部分都是小小说。作者用他善于发现生活细节的眼睛,构思塑造了一篇篇情节生动、富有海岛生活气息的小小说。作者生于海岛,熟悉海岛,所以对一些海岛生活的描写几乎是信手拈来。《美丽的海浪花》塑造了一个渔民舍身救人的故事,他的女儿云在海边祭奠父亲的时候,恍惚见父亲化作了美丽的海浪花。描述父亲救人的过程描写不多,细节平中见情,感人至深。笔墨着重于女儿云对父亲的回忆和哀悼。作者用富有张力和亲和力的语言向读者呈现了海滩、潮水、礁岩、浪花、海鸥……这篇小小说寓情于景,情景交融,文字极富画面感和美感,柔美中蕴含淡淡的哀伤。
       作者的文字,多是关注社会民生和小人物生存状态,《特殊职业》耿直勇敢的阿海,《捉蟹王教招》智慧内敛的捉蟹王,《扫地阿姨》勤劳善良的仝阿姨,人物形象鲜明生动,较好地表现了他们的生存状态和情感。《特殊职业》里的割叶子,就是把缠住螺旋桨的渔网割掉,以便渔船正常行驶,这种活儿需要水性极好的人潜入海中,充满风险,阿海的父亲就是因为割叶子失去了生命。一次偶然,渔民阿海和妻子乘坐的渡船螺旋桨被废弃的塑料渔网缠住,随时有触礁或翻船的危险,为了一船人的生命,阿海不顾自己当初在父亲墓地发下的誓言,潜入冰冷刺骨的水中解除了危险。从此,找阿海割叶子的求助电话越来越多,阿海又从事起这项高风险的职业。这篇文章力度较强,较好地展现了一个渔民的个性和勇于担当责任的形象。就这个题材的容量和内涵来说,我觉得可以写成中短篇小说。《《捉蟹王教招》里刻画的捉蟹王,人物简洁到位,语言饶有风趣,毫无滞涩之感。作者所选择的环境和叙述的语境融为一体,把一个智慧、威严、内敛而有技术高超的人物写得富有神采。《扫地阿姨》里的仝阿姨,是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弱势女性,但她却用微薄的收入资助患病少年,面对巨款不动贪念,用自己高尚的人格魅力消除了人们对她的误解。
     作者善于从人们习以为常的生活中提炼和挖掘题材,来表现当代人的生存状态。第二辑变调的鸟声,写的内容多是职场小说。作者是公务员,长期在机关工作,熟悉其中复杂纠葛的人际关系和机关作风。《局长唱歌一等奖》、《铸哑巴之秘诀》、《先进倒评》中,塑造了一些活跃在我们身边的人物。作者以极好的概括能力和敏锐的目光,从平常我们的熟视无睹中发现人物可笑、复杂、矛盾的一面,用犀利的笔锋,揭露了人性的丑恶。
      《流泪的乌鸦》是一篇童话。《义贼》、《难以立案》、《突发谜案》等一些文章更像是故事。有人说小说和故事的区别在于其思想内涵、艺术品位和智慧含量的高下,而作者正是截取生活和故事的横断面来结构一些作品,从中隐含着内涵深刻的象征意味。《难以立案》这种纯洁柏拉图式的男女情感在当下的人们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文章语言幽默风趣,轻松自然。
      作者当过兵,第四辑的《风中布褴旗》多以部队生活为题材,《风扇情结》、《摸弹》、《第一次站岗》等,通过感人肺腑的故事,鲜活的细节,凸显了部队和军人的浩然正气。其中的《第一次站岗》是一篇带有自传体的作品,故事、情节、人物的心理描写,无不具有作者个性化的烙印。可以看出,作者的创作题材广泛,直面现实人生,关注人性善恶,一些作品富有阳刚之气,给人以无限遐想的空间。
     第五辑《香溪河歌声》是散文,其中多是游记,作者以轻快的笔调,生动的描写,记述了社会风情、山川形胜,文字散淡优美,朴素自然,给读者以身临其境的感觉。
      形成独具艺术特色的创作风格,是每一个作家追求的目标。如何脱离构思单薄、情节雷同及人物形象的概念化,是每一个写作者应该予以思考和力求避免的。这本书的大部分作品,都是作者曾经在报刊上发表或获过奖。我们知道的曹老师,写小小说起步较晚,但在短短几年间发表了很多作品并多次获奖,一些作品被很多报刊选载,这跟曹老师的勤奋是分不开的。从这本书中可以看出,作者的生活积累相当丰厚,假以时日,期待着曹老师有更多更精彩的作品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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