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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悠燕小说小辑(七)

与你同床
赵悠燕
 
他跟着她七拐八拐,来到一座老旧的住宅楼,打开门,屋内很小,但收拾得干净,粉红窗帘、床单,一看就是个女生宿舍。
他看了看只有一张床的房间,问:“我住哪儿?”
她指指床,“就这儿啊,厕所在走廊尽头,房租咱俩一人一半。不过,你得遵守以下这些合租规定,同意了咱俩就签订协议。”
他有些尴尬地指指床,“咱俩谁一张床?”
她打了他一下,“你说什么哪!你不是上夜班吗,你回来时正好我上班去了,我下班时你又上班去了。咱俩互不干涉。所以,我才同意与你合租啊。”
他看了看写的密密麻麻的合租条约,自问这些还做得到。于是签了合同,说好下星期一他搬来。
星期一早上,他上夜班回来的时候她已上班去了,他把自己的被子床单铺好,上了床,一会,就睡着了。中午,他醒来过一阵,睁开眼,看见陌生的环境,迷糊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又换了地方。他在网吧的收入并不高,除去房租和一些生活费用,剩下的钱并不多。每月,他还要剩下几百元钱给家乡务农的父母寄去,他的弟弟妹妹还在读书。
下午,他终于起了床,胡乱吃了一些东西当做晚饭,把被子叠好,又从柜子里把她的被子拿出来,然后扫了地,抹了桌子,去上班了。
偶尔,他们也会碰到。比如,他早下班了一些时候。他站在门外耐心地等着,不一会听见她大叫一声,呀,来不及了!打开门,看见他,奇怪地问:“你一直站在这儿?不关我事啊,谁叫你这么早回。”边说边 “噔噔噔”地冲下楼去,到了楼下才知忘了拿包,便大叫他的名字,喊他给她送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了,他铺开被子,上床,房间里隐隐还留着她的气息,他转过头,椅子上还挂着她来不及收拾的睡衣。他想着她一路小跑下楼,穿过小区的林荫道,跑到马路边,在站牌下伸着脖子,边跺脚边懊悔自己睡过了头。随着拥挤的人群上了车,急匆匆地从车上下来,跑向超市,穿上工作服,为迟到一分钟而不停地向店长解释,因为受责备或扣工资而眼泪汪汪。
他跟网吧经理要求早上班半小时,这样,第二天他就可以提前半个小时下班了。他敲门的时候,她还想懒在床上争取再多睡几分钟,但是因为要开门而不得不起床,为他吵醒了自己不能多睡而埋怨,然而再睡下去是不可能了,于是她只好拿着杯子毛巾飞快地去卫生间洗漱换衣服。
他说吃早餐吧,顺路,那家的包子豆浆不贵还特卫生,以后她可以多睡十分钟,他会给她买来早餐。
过了几天,她边吃早餐边说,我看你也不像个坏人,这样吧,以后别再吃方便面了,我给你烧了菜,到时你自己热一热就行了,饭在电饭煲里,我给你设定了时间。饭菜钱一人一半,我把每天的开支写在纸上。
他们相遇的时间总是在早上,但彼此说不上几句话她就匆匆出门了,而晚上她拎着买来的菜进家门时,他已经不在了,她看看扫过的地,抹过的桌子,晾晒的衣服,淡淡的男人气息,就知道他曾经在过。
那天早上,他照例买了早餐上楼敲门,听见她在里面喊,“门没锁,自己开!”她坐在那儿,显出刚刚收拾停当的摸样,一件白色的灯笼袖蕾丝上衣,黑色的裙子,黑色的皮鞋,头发盘了一个高耸的发髻,他说,“你像个公主,真漂亮。”
她显然为这句话而高兴,“呵呵,看不出,你还会夸女孩子。是这样,下个月,我要换家单位,那个超市我不做了。新单位离这儿远,我又得另寻住处,不能在这儿住了。”
他似乎才刚刚适应有她的生活,很惊讶,心里失落得不知说什么好。她握住他放在桌上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手,“其实,我们俩合租挺好的,我也舍不得。”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体验着这种被女孩子握手的感觉,她的手温和绵软,渐渐地,他的手渗出汗来,湿而粘,他的脸红了,而她似乎毫不介意。突然,她惊跳起来,喊了一声,呀,要迟到了!她边穿鞋边喊他给她拿包,然后打开门“噔噔噔”地冲下楼去。他站在门边,听着她皮鞋叩击楼梯的声响,想象她穿越小区的林荫道跑向马路,站在站牌边跺脚边焦急地探望车子开来的方向。
他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房间,跟平常似乎没有两样,依然整洁,依然残留着她淡淡温馨的气息。她的被子拢着,忘了叠,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然后,脱掉衣服钻了进去。被子里依然留着她的体热和幽香,他把脸埋入枕头,想象这张床的温暖凹陷正是她刚才睡过的身体形状,整个人松弛下来,感觉到一股奇特的温暖和温柔,不一会,就睡着了。

我是这样说服宋雨的
 
             赵悠燕
 
  “要知道,现在最安全的保值方法就是购买保险。您每年只需投入千八百元的小钱,十年、二十年后,就会变成一笔不小的财富。这样,小钱变成了大钱,增值保障又安全。”我凑近宋雨说。
宋雨是建筑工地的项目经理,我知道,他不差这点钱,问题是,他没有这份意识。
 “算了,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买。要买我早买了。”宋雨从办公室拿了顶安全帽拉开门,他是高个子,走路迈起步子来像军人在练操。
我跟在他屁股后面,边追边说:“买份寿险吧,像您这个年龄的人都愿意买这种保险。”
“不买。”宋雨说。
“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家人考虑,等百年之后,家人领到那笔钱,不知道会有多感激您。”
“我赚的钱足够他们这辈子衣食无虞,他们不稀罕那点钱。何况,我有家族的长寿基因,我爷爷90多岁了还能把黄豆咬得嘎嘣响。” 宋雨把安全帽戴在头上,头也不回地说。
外面,日头高高地照着,刚从打着空调的办公室出来,温差使人感觉仿佛一下子进入了桑拿房,汗不断地从头上冒出来。我很吃力地跟在宋雨的后面,听到自己的胃咕噜响了两下,恍悟从早上到现在我还没吃过一点东西。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对保险这份工作有种近乎痴迷的狂热,越是难攻的客户我越有种征服的欲望。
“那么,人总是要生病,买份健康险总可以吧。我给您介绍一下最畅销的几款产品。”
宋雨停住脚,伸着胳膊对我说:“你看看我这身肌肉,每天锻炼的。我懂得养生之道,生活作息有规律,还真是,一年到头我连感冒都没有。”
“可是,人总会变老的,到老了那些疾病就会找上门来。不管您是高官还是富豪,谁都躲不开。”
宋雨说:“到老了再说。总之,我现在不想买,你看你多累,我跟你费这些口舌也累。”
前面是工地,远远地,就听见隆隆的噪音,几辆大型工程车进进出出。
“是啊是啊,”我说,“您说得对。我觉得您这份工作还是适合买意外险。”
“意外险?”
“对,意外险。生活中处处会出现意外,这跟钱多钱少没有关系,跟健康不健康也没关系。您不是每天往工地跑吗?这发生意外的概率就太高啦……”
“得,打住。我还真不想这概率发生在你身上。你回吧,这是工地,闲杂人员可不能随便进入的。”
我站在那儿,恨恨地看着宋雨神气地进入了工地。
我在大门对面坐下来,从包里掏出饼干和矿泉水,一边吃一边盯着宋雨的身影。我不相信,这世上就没有我攻克不破的堡垒。
宋雨跟几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然后,他慢慢地爬上高高的脚手架。我仰起头,眯着眼,看着宋雨渐渐地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圆点。
我又耐心地看了一会儿,直到眼睛酸涩地流下泪来。一时半会儿,宋雨是不会下来的,我又累又困,靠着墙,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幸好人类的下意识能在沉睡的时候发挥功用,不知多久,我突然惊醒过来,站起来就往工地大门跑。
远远地,我看见了宋雨,他大概刚下来,正趔趔趄趄地走在碎砖泥土遍布的建筑垃圾堆上。我想他看到我了,把本打算走过来的身子又转了回去。
我想:好,你能躲多久我就等你多久。
这时,一根钢管不知从哪飞了出来,不偏不倚正砸在宋雨的脚下。宋雨显然吓得不轻,因为他愣了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他撑着腰,朝头顶破口大骂。
我自言自语:“谢天谢地,这次您运气好没伤着,可是您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您必须每天跟危险打交道。谁能保证今后还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会不会受伤?”
宋雨站在那儿发了一通火,突然,大踏步地朝我走过来。
“拿来!”他说。
“什么?”
“保单呀。”
我从包里拿出保单交给宋雨,他浏览着保单上的条文。我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暗暗得意这个跟我近乎一样固执的男人终于松口了。
宋雨一声不响地把保单交还给我,又大踏步地朝工地里走去。走了十来步,他回转身,看着张目结舌的我说:“明天早上到我办公室来吧。”
和父亲散步
                                        赵悠燕
 
晚上,吕南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想心事时,父亲来了。
父亲总是忘记按门铃,他喜欢在门外喊他的名字,直到他把门打开。
父亲喊:“南南!”这个名字自他出生起一直叫到现在,吕南想,假如父亲长寿,等他也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头时,自己是不是仍然这样被叫着。一个老头被唤作“南南!”,总有点滑稽和别扭。
   “你在干什么?”父亲问。
“没什么,坐着。”吕南很忙,几乎不在家吃饭。这两天他的胃一直不舒服,今晚总算找个借口推脱了那些没完没了的应酬。。
吕南给父亲倒了一杯茶,两人坐着,什么话也没说。吕南的房子很大,当初,吕南要父亲搬过来住,父亲说两代人的生活习性不同,时间长了彼此都过不惯。只是,他卖掉了原来的房子,买了一套跟吕南相近的房子,彼此间只需十分钟的路程。
一会儿,父亲站起来。
“您要去哪儿?”吕南问。
“到周围去散散步。”
“我和您一起去吧。”
“外面冷,披件衣服。”父亲用一种看似淡漠的语调说。
吕南跟在父亲后面。想起小时候,调皮贪玩的他总是被父亲揪着耳朵回家,他嚎叫着大哭,一点也不顾忌路人异样的目光。父亲的手劲很大,每次,他的耳朵都要疼好几天。吕南注视着父亲微驼的身影,现在,他比父亲高多了,壮实多了。他有点悲哀地想:父亲确实老了。
“日达园那边开了家健身馆,今天我去那边看了下,年轻人很多。”父亲停下来,等吕南走上来时说。
吕南发现自己的一双手在按摩耳朵,“过两天我要去山东参加一个会议。”
“去多久?”
“一个星期左右吧。”
“单位还是这么忙?”
“是,很忙。……有时,我感觉自己疲累极了。”吕南说完有点儿后悔,他觉得自己是在向父亲示弱。父亲从小就希望他是个强者,所以,他对他的教育方法近乎是粗暴的。
父亲挑了一下眉毛,没吱声。他们绕着小区外围慢慢地走。那条道路,原先是水泥路,后来改成了黑色的沥青路,即使白天,目光及处,感觉周围也是阴沉沉的。吕南每次开车经过总有这种感觉。他喜欢白色洁净的水泥路。
“尽量少喝酒,少出去应酬。等年老了,人才会明白,只有健康是自己的。人再强,也强不过病痛。”
吕南和父亲又慢慢地走回到了小区入口处,父亲似乎并没有打算往里走。吕南跟在后面,渐渐追上了父亲的步伐。父亲突然拐向附近的商店,说,“你等着。”
很快,他走了出来。他们走向小区对面,那儿有一条河。他们站在桥中间,桥下的水在黑暗中似乎凝固了,随风飘过来一阵河水清冽的气息。
“这儿冷,我们走吧。”吕南见父亲没戴帽子,便催他。
“等一等。”父亲突然走下桥去,吕南不解,不由自主跟了下去。
桥洞下,吕南看见父亲跟一个衣冠不整、胡子拉渣的男人在说话。那人坐在铺着硬纸板的地上,下半身盖了一床看不清颜色的破被。
“那是我儿子。”父亲见吕南走下来了,对那个男人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两只面包。那人接过低了头说声“谢谢”。
男人消瘦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他慢慢地吃着东西,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一眼他们。
吕南转过头,看着河水静静地流向对岸。那儿,高楼簇拥,灯光迷离。
许久,他们走上岸来。天已经很黑,好几辆车子急驰过大桥,掀起的噪声如风的呼啸。忽然,一辆车子在他们前面紧急刹住,从车上下来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吕经理!”那人边说边从手套里抽出手来握住吕南的手。
吕南说:“没事,我陪我父亲散散步。”
那人说:“天冷,我送你们回去吧。”
吕南想了一下说:“对啊,天这么冷。你来了正好,我们去桥洞下看看吧。我想我们能够帮助他。”

这里的大树不落叶
     赵悠燕
 
一上午,刘雨茗一个人坐在那里直后悔,说不该跟着同学出去逛街,否则也不会丢了钱包。中午,大家都出去吃饭了,她说没胃口不想去。这时,她听到外面有人叫,说是学校门口有人找。出门一看,一个穿着黄色背心的瘦老头站在那儿焦急地伸着头往里看,旁边停着一辆垃圾车,看见刘雨茗朝他走来,便拿起手里的一个小本子不停地对照着看。刘雨茗看见他手里那本暗红色的学生证,大踏步地跑过去,几乎是夺过老人手里的学生证,高兴地大叫:“您帮我找到啦!”
老人说:“你是刘雨茗?”
“当然当然,你看看照片,那还有假?”
“你包里还有什么?一共有多少钱?”
见刘雨茗一一答对,老人才笑着从兜里掏出钱包给刘雨茗。
“我在天心公园附近扫地时发现的,幸亏我眼神好,要不然,可真丢啦。”
刘雨茗不顾老人脏兮兮的手,硬要拉着他去附近的饭馆吃饭。老人慌忙挣脱了刘雨茗的手,说他还有很多地要扫呢,他找到这儿来已经耽搁了不少功夫,他得赶紧回去。
刘雨茗从包里抽出一百元钱塞给老人,老人说:“我哪能收学生娃的钱,要是这样,我就不把钱包送过来了。”
刘雨茗感动地连声说谢谢,目送着老人蹬上垃圾车骑远了。
这天,刘雨茗做完家教回来,靠在公交车的窗户上,看着外面的景色。她在这个城市已经三年了,但她还是不熟悉这个城市的巷巷道道。城市街道不宽,黑色的沥青路面铺满了黄色的樟树叶,刘雨茗看着这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些日子,城市里正铺天盖地地宣传创建省级文明卫生城市,那个捡拾她钱包的老人清瘦、苍老的形象浮现了出来。
刘雨茗回到寝室跟同学一商量,大家都赞成她的主意。接着她在学校的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把自己丢失钱包失而复得的经过详细地描述了一遍,然后说愿意参加她活动的人请跟帖,很快就有二十多个人跟了贴。
那天晚上,刘雨茗和她组织的那帮同学拿着扫帚、畚箕浩浩荡荡地赶到了天心公园附近。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就把周围铺满落叶的街道打扫干净了。然后,他们又偷偷撤了回去。刘雨茗把这次行动称为“感恩行动”。
第二天,刘雨茗特意起了个早,乘车到天心公园。一下车,她就傻眼了。明明昨天晚上她们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现在街道上像被施了魔法,似乎整个城市的落叶都铺到这儿来了,脚踩上去沙沙作响,风一吹,那些落叶肆无忌惮地旋着舞姿飞落地面,那个老伯正吃力地佝偻着身子往车里倒一畚箕一畚箕的落叶。
检查团两天后将要对这个城市做检查,如何对付这绵绵不绝纷飞不已的落叶,刘雨茗发帖子在论坛上,很多人提出了各种各样的建议。
刘雨茗都觉得不靠谱。那天晚上,他们又组织去天心公园。当场,几个力气大的男生抱着树干摇晃起来,树叶纷纷飘落,这让刘雨茗和那些女生挺高兴,边打扫边夸那些男生聪明。可接下来问题就来了。有几棵树已有好几十年的树龄,树干粗壮,那些男生憋红了脸,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大树仍然纹丝不动,有个男生说:“这样也不是办法,你们有没有发觉,我们摇落的是快要掉落的树叶,还有很多发黄的树叶一下子掉不下来,而这些树叶经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还是要落的。”
怎么办?有人说,用网兜罩住那些树叶,那叶子不是掉不下来了?有人说爬上去将那些发黄的要枯干的树叶打落,这话提醒了刘雨茗,她说我有办法了,我们去搞些长杆子来。于是大家分头去找长杆子,按刘雨茗的指示,那些男生在树枝上用力敲打,果然,那些发枯、深黄色的树叶如硕大的雨滴纷纷降落下来,扫到很晚,他们才悄悄地溜进校门。
第二天,刘雨茗依然起了个大早,乘车去天心公园,下了车,她看见那个老伯挥舞着扫把在扫地,刘雨茗走上去打招呼。那个老伯呆了一会才认出来,“哦,你是那个大学生啊,认识认识。”
“明天检查组要来检查了?”
“是啊,我特意起早了一个钟头来扫地,奇怪了,这些天大树似乎停止了落叶,我一上午扫下来也不见多少啊。哈,老天爷也在帮咱们这个城市呢,这次检查一定能通过,姑娘你说对不?”
“老伯您说的对,咱们城市这么干净,一定能通过检查!”刘雨茗抬起头,恰巧一枚落叶悠悠地飞落下来。她轻呼了一声,连忙伸出手臂,落叶调皮地打了个旋,落在她张开的手掌上。刘雨茗得意地看着老伯,两人对视着笑了。
 
别动我的手镯
                                          
赵悠燕
 
彤彤妈睁开眼,周围出奇得静,然而,她分明听到了一些异样的声音。她从沙发上坐起来,难道是梦?好像是彤彤回来了,径直走向她自己的房间。
她听到拉抽屉的声音,轻轻地忍耐着,怕吵醒她似的。
这一次,她彻底惊醒了,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你在干嘛?”她看到一个男孩站在打开的抽屉边,看见她,不慌,只是抬头打量着她,跟她四目相对,足足有一分钟。
那个男孩年龄二十不到,脸上似乎还有些稚气,然而,他的眼神,却有种迥异于他年龄的冷静和成熟。
“你看到了,我们家很穷,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
“那是什么?”男孩举起手里的东西,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照的那东西闪亮了一下。
彤彤妈觉得自己快透不过气来了,她紧走了几步,急促地说:“你放下,那是彤彤的东西。”
“彤彤,你女儿?”男孩不理睬彤彤妈,他把那件东西戴在手上,欣赏了一下:“这手镯,还凑合,我可以送给我的女朋友。”
男孩自若地在房子里转悠,顺便把房间里的抽屉和柜门都逐一拉开,搜寻了一番,彤彤妈跟在后面,双眼不错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没什么钱的,你把它还给我吧,那是女儿留给我的唯一东西。”彤彤妈嘟囔着,眼泪从她红肿的双眼里流下来。
男孩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镯套在手指上转着圈玩:“别哭别哭,我一见女人哭就烦。你这副样子就像我妈。我饿了,你给我做点吃的吧。”
彤彤妈不情愿地走进厨房,耳朵警觉地捕捉着客厅里的声音。中途,她不放心,借故拿热水去了一下客厅,见男孩坐在沙发上,拿着那只手镯若有所思。见到彤彤妈,男孩抬起头,很自然地对她笑了一下。
彤彤妈把饭菜端到饭桌上,男孩坐下来,嗅了嗅,显得很受用的样子,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菜,喝光了汤,然后,满意地咂咂嘴说:“真香,你手艺比我妈强多了。”
彤彤妈站在旁边,说:“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男孩说:“别急别急,你不想和我聊聊天吗?我看你总是一个人,你不孤单吗?”
“瞎说,我有老伴,还有女儿,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男孩重新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眼睛盯着屏幕说:“你女儿三年前就过世了,你老伴才刚刚过世一年。我说的对吧?”
彤彤妈说:“你怎么知道?”
男孩说:“我自然知道。我还知道,你原来的房子拆迁了,你上两个月才搬到这儿。你除了买东西出去,基本不和人打交道。我猜,你有好久没跟人说话了吧?”
彤彤妈说:“你再不走我就要喊人了。”
男孩笑了笑:“你去忙你的吧,我自然会走。”
彤彤妈仍然站着,男孩不停地摁遥控器转换频道,有时连看都不看一下节目就换了频道,仿佛拿着遥控器只是觉得好玩。
彤彤妈看了男孩一会又看了电视一会,她觉得心烦意乱起来。于是,她把饭桌收拾了拿到厨房去。
等彤彤妈出来,男孩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手镯。彤彤妈试图想把手镯从男孩手里抽回来,不过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当然,她可以报警,她看了看沙发旁边茶几上的电话,看样子也不行。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打开门,跑到对面,摁了门铃,很久,没人开门。她的心砰砰直跳,生怕男孩扑过来抓住她。她踉跄着跑下楼梯,找到一扇门,疯狂地边按门铃边使劲拍门。终于,一个男人打开门,问:“怎么了?”
彤彤妈使劲攥住对方的手臂,喘息着指了指楼上:“我家有个小偷……”
“那应该打110报警。”男人说。
“不过,他现在睡着了……”
男人找了根棍子,示意彤彤妈带路,两人蹑手蹑脚地上楼。门口,彤彤妈指了指里面。男人吸了口气,抓紧了手里的棍子,推门。彤彤妈攥紧了胸前的衣襟,捂着胸轻声地大口喘气。
他们走进室内,男孩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说:“妈,你跑哪去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来,我们吃饭吧。”
饭桌上,放着两副碗筷。
“不!不!他不是我的儿子。他是小偷,他还偷了我女儿一只手镯。”彤彤妈惊恐地便往后退边跟男人说。
男人站在那里,看着两人,有点疑惑。
男孩从沙发上拿起那只手镯,“妈,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彤彤妈一把抓在手里,说:“对,是这个。”
男孩充满歉意地朝男人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年纪大了,忘性大。”
男人见没自己的事了,要走,彤彤妈追到门边,恳求着说:“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男孩把男人送到门边,指了指脑袋,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男孩关上门,对充满恐惧的彤彤妈做了个鬼脸,说:“好了,现在又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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