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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岛随笔

郑淑随笔小辑

守望春天
  郑 淑
每周二的晨会课,是学生们最喜爱的“我的晨会时光”。我把讲台完完全全地交给他们,任他们在那里随意涂鸦。总是洁白的底色,然后总有些艳丽的色彩覆盖其上。红,是那种熊熊燃烧如篝火般的赤红;蓝,是那种纯净如天空般的湛蓝;黄,会明亮得如春日的油菜花铺满山野;绿,又如枝头葱翠的嫩芽。也偶有灰,似晨起的雾霭,飘飘渺渺着却又了无痕迹地慢慢散去。这同样是我喜欢的时光。我安静甚至温顺地在边上站着,欣赏着年轻的他们把三尺讲台演绎得五光十色,万顷琉璃。
这一期的主题是“春天来了”。因为准备得比较仓促,通知到学生的时候已接近放学。不免担忧第二天的晨会课学生们也该是怎样的仓促应付。学生们却浑然不理会一旁忐忑不安的班主任。按学号有条不紊依次上来了七位女同学。同学一是美文朗诵:复苏的万物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中,湿润的泥土浸透了甜润的春雨……同学二讲了《一只春天的烧饼》的故事,一边讲一边自己偷着乐,惹得下面的同学时不时捧腹大笑;同学三认为春天是充满生机的季节,她为自己播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她要学韩语;同学四说的是发生在春天里的童年趣事,和小伙伴一起抓蝌蚪、一起捉磕头虫、一起攀爬开满了白色小花的桔子树……同学五和同学六是诗歌朗诵:在小树林的草地上,我看见一群山羊/摆动着长胡须,咩咩地叫着/震动着我的青春和灵魂……
同学七是班里的团支书,也是我私底下最喜欢的一个女孩子,文静、优雅、知书达理,让人看着就很舒服。她一上来就宣布,我给大家讲三个和春天有关的笑话,第一个很好笑,第二个还好,第三个不太好笑,大家可要配合啊,等我讲完了如果你们都觉得不好笑,我就再朗诵一篇文章。她讲完第一个笑话,底下的同学都咧着嘴角在那里嘿嘿地笑;讲完第二个,同学们笑得更大声了一点;讲完第三个其实真不怎么好笑的笑话,全班同学竟集体笑得前仰后合,乱作一团。然后,她一本正经地说,大家配合得挺好的,那我就下去了。又笑翻了一大片。我也和学生们一样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窗外春日正好。香樟树低矮的枝桠挂满了新新旧旧红红绿绿的叶子,茶花开得甚是热闹,校园里每一个有生命的角落都暗涵着勃勃生机。然后,我陷入了沉思。其中一个笑话是这样说的:有一天,纪晓岚找皇帝时被一个太监拦了下来。太监说:“听说纪先生文才过人,可否就地作诗一首?不然不让你过。”纪晓岚无法可想之下就作了两句诗:三光天地人,四季夏秋冬。太监很好奇:“一年不是有四季吗?那春天呢?”纪先生冷冷地看着太监说:“你还有春天吗?”
撇开情境中的嘲讽之意,这个问句确乎耐人寻味:你,还有春天吗?
仿佛只是白驹过隙间,我已在自己热爱的讲台耕耘了十年。是的,耕耘,第一次站上讲台的激情澎湃且战战兢兢,第一次自认为准备得足够周全但还是险象环生的课堂,第一次把犯错误的学生叫到办公室训导,语气假装激烈而实则掌心冒汗;像学生一样埋首于浩如烟海的习题,和学生一起为班际竞赛的胜利振臂欢呼为挫败扼腕长叹;曾为了学生考试作弊而痛心疾首泪洒讲台,曾为了学生厌学旷课而绞尽脑汁寝食难安。几乎是看着自己褪去层层青涩而渐显成熟和丰饶,在岁月设置得恰到好处的种种磨砺后,慢慢就学会了宽恕、包容、理解和接纳。当我愿意放下教师的身段去亲近每一个学生的时候,我看到了更多的风景。蓝天和白云是用来仰望的,远山和岛屿是可以眺望的,大地和草丛却需要蹲下身来细细端详。这是生命与生命的对话,技巧在这里不重要了,言语甚至也是多余的了,一个温热的生命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能量,能够驱散笼罩在别人心头的阴霾,能够化作涓涓细流无声地润泽久已干裂枯竭的心田。也在这样的给予里见证了生命深陷涂炭依然绝处逢生如花绽放的奇迹。给予和被给予,感动和被感动,还有什么能比这样的因果轮回更让人欢愉和安然的呢?
只是教师本也只是个普通的生命。也会经历现实生活的种种考量,也会在繁重琐碎的工作压力下如弹簧般懈怠和退缩。甚至茫茫然不知所措,怀疑三尺讲台是否真是自己梦想的归宿。有一段时间,和学生一样,眼里充满了忧伤。如果说青春的忧伤是透明和易逝的,我的忧伤却浑浊不堪,挥之不去。我遭遇着一场严峻的心理危机。很多的不如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不想去上课不想改作业不想和任何人交流甚至不愿多说一句话,我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内心却寒冷如冰窖。有一刻,我就是这样问自己:你,还有春天吗?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上苍赋予了我们每个人自我修复的能力。熬过最寒冷的冬季,内心慢慢平静。课堂上,我不再眉头深锁,当我愿意展露一些笑容的时候,我收获了整个春天。我看见有一个男同学整个人耷拉在课桌上,头枕着书本背课文,似一条搁浅的鱼,却很舒服地倚在沙滩上晒太阳。我看见一个女同学脸上深深的酒窝,想着梨花带雨又雨落瑶盏的景致而不免失笑。学生们不再那么小心翼翼,课堂又灵动起来。年轻就像一颗火种,轻轻碰触就热烈燃烧。我贪婪地看着年轻的学生,我一直都那么喜欢的学生。他们率直又莽撞,哭泣却不耽于前进,即使也有伪善、偏执、颓唐等寻常阴翳,也只是成长过程中任谁都逃脱不去的问题,又有何大碍呢。
我于是想做一个看风景的人。看着自己去经历沧桑疼痛,看着自己也在尘世里跌打滚爬。都只是一场场体验而已,又何必纠结于谁胜谁负。有体验,生命才真实存在着。我也把别人当做风景。最让我愉悦的季节是春天,最打动我的风景是青春正好的学生。我看着他们像昨日的我们那样笨手笨脚地梳理自己仅有的青春,看着他们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完成自己的人生轶事。
心底有一块地方总是柔软的。十年或者更久,我依然深深热爱着三尺讲台。干净美丽的校园一年四季都有花香,有花香的地方就有春天。

为理想打拼的岁月
郑 淑
有人说,没有读过高复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不知是不是有聊以自慰的心态在里面。不过,高复的这一段经历倒真的让我毕生难忘,也约略能从这段经历中提炼出一些极其有益的东西,生命似乎因此华美了一些,也厚重了许多。
那年的九月,阳光真好,暖暖的,亮亮的,却不烫人的脸。就在那样一个夏末秋初的午后,我拎着一箱子沉沉的书本和几样简单的生活用品站在了“新世纪”高复学校的门口。很简单的一块长方形的木牌子,白色的底,黑色的名字,没有任何修饰。似乎刻意要隐藏些什么。却又像是刻意提醒着什么。
我却皮实得没有任何颓废的想法。我甚至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高考结束估完分,迎着众多关切又满是疑问的目光,我难为情地告诉他们考砸了。所有的目光立马都收了回去,望向四面八方,独独没有望向我。教导主任说,要不,再读一年吧。我说,好。政教主任说,要不,去读“新世纪”吧,听说那里排队候读的人很多。我说,好。最后,妈妈说,要不,先让你姨父去报个名吧,省得没了着落。我依旧说,好。内心既不痛苦,也无纠结,似乎那就是人生顺理成章的一段路,我得了神明的暗示,必须独自走完这一程。
不记得第一天是怎么开始的了。记忆中黑压压的满教室的学生。那应该不能算是规范的教室,我觉得它更像是一间仓库。学生们总有六七十个吧,陈旧的木质课桌整整齐齐地拼列在一起,每次走进或走出自己的座位都像是一场旅行,要过N个不同的国度。书桌旁边同样整齐地摆放着几排餐桌,桌面上泛着油腻腻的光亮。那是我们用来独自看书和顺带用餐的地方。紧挨着教室的是食堂。有几个售卖饭菜的窗口。窗口圆圆的小小的,刚好探进一张脸。还有水房,一整天都冒着热腾腾的湿气。
教室对面就是宿舍楼,相隔不到20米,也就两幢公寓楼之间的距离。女生住三楼,男生住二楼,一楼是教师办公室兼寝室。
能称之为教师的其实就一个人。说起她,有可多的历史典故了。她是我们高中母校元老级的老教师,干了一辈子的革命事业,退休后仍然发挥余温筹建了这所高复学校,带着个腿有残疾的儿子。所有的科任教师都是外聘的,上完课拿完钱就走人,只有她把简陋的家安在了学校。小小的个儿,却总是浑身散发着热情,一年四季似有使不完的劲。上政治课的时候,每次都激动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乱飞,溅了前排的同学一脸。同学们私下里痛表决心,下次上课的时候一定记得带伞,却自始至终都止于决心。她把我们管得很严,也保护得很小心,像对待她那宝贝儿子一样,贴心贴肺地善待每一位同学。
还有一个瘦瘦高高的男老师,差不多大的年纪,却长得温和可亲。他负责我们的食宿。夜深的时候,还负责带上手电筒查岗,看有没有哪个学生又溜回了教室看书,有没有哪间寝室的窗帘后面还透着昏暗的灯光。我们都是好读的好孩子,常常被勒令休息而不是学习。
一间教室,一间食堂,一幢宿舍楼,这就是我们的学校。日子每一天都是安静而充实的。不需要谁在后面挥舞鞭子,从伤痛中过来的人,往往是沉默而坚韧的。我们争着起早,争着听课,争着问老师作业,争着让自己的考试成绩排到别人的前面去。这样的竞争却又是良性的,同样的境遇,同样的目标,让一群年轻的孩子不自觉地就学会了相互温暖相互谅解。
教室和寝室之间的空地上,有两棵很高大的桂花树。丹桂飘香的时节,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氤氲着香味。这样的时候,我便拿一根竹竿央求着女友去敲打桂花树的树枝,让细细碎碎鹅黄色的花瓣落满我撒开的裙兜。北国该没有桂花香吧,用挂号信邮寄给小顾,想象着拆信人那一刻的幸福,我在梦里笑出声来。
每天晚饭过后的一段时间,会有洒水车从学校旁边经过,缓缓地开,缓缓地播放着同一首很好听的音乐。我便常常跑出去看,看着它渐行渐远,远得只剩一个黑点。那音乐却一直飘着,丝丝缕缕地在我耳边回荡。
学校建在一条巷子的深处。这条巷子叫建国路,很中国的名字。巷子很长很深。一边是高高的蜿蜒的围墙,时不时能看见墙内的绿色植物攀出墙头,或是迎春花干净细长的枝条,或是石榴青翠欲滴的枝叶。巷子的另一边纯粹是生活场景。一两爿简单的商铺,一家中青年理发店,一口已有年岁的古井,一间规模很小的工厂和仓库,一所很正规的小学,一些低矮的居民楼。巷子总是很干净,窄窄的水泥地在阳光下明晃晃地延伸至远方。若是下点小雨,恍然间就走进了戴望舒笔下的那条雨巷。也会有个丁香一样的姑娘在等你吗?我托着腮帮,痴痴地想。
学校离公园很近。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公园,设计者尽可能多地保存了山的原味。有很多条路可以通往山顶。天气晴好的双休日,三五个要好的同学相约着去爬山。我们找到一条很少有人知道的山路,果然,风景那边独好。疏疏密密的树木安安静静地扎根在她们该在的地方,陈年的落叶厚厚地铺展在周围。风吹过林间的时候,时不时会有叶子飘飘撒撒地飞落。红的,黄的,橙的,绿的……绚烂得让人觉得仿佛不小心闯入了童话世界。在这样的林间走着,脚步能轻快得飞起来。我们坐在最高一级的水泥台阶上,俯瞰整个城市。风,似乎是从故乡的方向吹过来,轻缓地,湿湿地,像妈妈送别时的眼睛。
 
临毕业前夕,大家都比往常忙碌。忙着准备新一次的高考,忙着打点行李,忙着订船票,忙着和家人联系。学校不大,却大都是漂洋过海慕名而来的同学。都还不能一一叫出同学的名字吧,就面临了离别。我的心空落落的,所有的东西真的都整理好了吗?
离校前的最后一天早上,我最后一次走进略显昏暗的教室,难掩心底的感伤。就是那最后一眼,我却捕捉到了一个大男孩深情和哀怨的眼神。有些躲闪,又透着些坚毅,只是没有任何声音。短短的对视,然后,他转身离开,留给我一个高高大大的背影。那一刻我终于确信,男生宿舍那忧伤的笛声为谁而吹,是谁的目光在我背后久久地停顿转头却又不见。这样的离别,安静而甜美。
 
岁月的长河不紧不慢地淌着。所有的理想终有实现的一天。很多年后,再回首那段为理想打拼的岁月,心,暖暖的,亮亮的,一如那年九月的阳光。

行走的生命
郑 淑
并不是因为海岛的寂寞,我才那么喜欢旅行。我只是想要经常地打破一种惯性。有时是怀念,用行走的方式将曾经熟稔的风景和人物重新组合,勾勒出一幅温情的生活画,闭上眼睛沉醉其间,有梦回旧岁月的恍惚;有时是逃避,郁结的心事,沉重的枷锁,想把满目苍夷留在原地,待回来时能云淡风轻;更多时候,却只是纯粹地想要出去走走,看看不一样的人们怎样过着和自己不一样的生活。
在我看来,旅行就是一种行走,带着不同的情绪和情感用不同的方式让自己行进在不同的路上。当生命在行走中变得勃然生辉,焕发出完全不同昨日的光泽和色彩,我内心确切的欢愉无以表达。
生命中的第一场旅行发生在小学六年级。因为班级里的学生太少,读六年级的时候我们被并到了乡中心小学。从村里到乡里大概有40分钟的路程,需要先翻过一座山,再走完一条漫长而曲折的小径才能到达学校。在贪玩的孩子眼里,爬山涉水的上下学宛如一场奇幻的旅行。天还只是微亮,我们已早早地踏着村里的广播声集结完毕,整装待发。而有时得等到炊烟散尽,暮色四合,我们才会一路雀跃和摸索着回到各自的家。冬天打雪仗,雨天趟溪流,秋深了漫山遍野地摘野果吃。总是如候鸟般成群结队地出发,又成群结队地回来。像吵吵闹闹的剧组,轮番演遍生旦净末丑,没有预演没有编排,每天开演的都是即兴的剧目。也终难免曲终人散各奔天涯的结局,但那条山间小径却永远清晰地烙印在我孩提时代的记忆里,和着童年咸咸淡淡的味道。
然后结识了波,一个很体贴很会照顾人的女孩子。有那么几年,每次放寒假,我都喜欢先去波家住几天,一直住到年味越来越浓,村里杀猪的喧闹声把我从睡梦里惊醒,才恋恋不舍地翻过两座山回自己的家。我贪恋着别人家的和睦与温暖。一个人翻山越岭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铺满鹅卵石的山路,窃窃私语的鸟雀,枯落的树枝和藤蔓,还有随处可见的爬虫,它们以自己独有的丰富和热情,敞开胸怀拥抱了一个曾经四处躲藏的瑟瑟发抖的微小的灵魂。
不开心的时候,会选择独自出行。随意坐上一辆公交车,让它把自己迅速地带离。陌生的人群里不需要刻意欢笑或隐藏,车里的每一个人都只是别人生命的过客,彼此恪守着想象和观望的距离。可以不愁苦不悲凉,也无所谓欺骗和伤害。在陌生的地方反而滋生出安全感。
也会避开人群独自去野外散步。总能在大自然里找到让自己心神舒畅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株孱弱的草,一棵寻常的树,一声熟悉的蛙叫,都如同一把开启心灵的钥匙,被深埋或者被禁锢的快乐和自由经过神秘的时光隧道又重新被唤醒被解救出来,再坚硬顽固的忧伤也会在一缕微风的柔情里缓缓冰释。人的生命与天地间的其他生灵本就是相通相融的,而独处就是一条通往另一个生命的纽带,在幽静的大自然中,我们聆听到的花开叶落其实正是自己心底的声音。
也是波带着我第一次出岛旅行。那是我参加完最后一次高考,她带着身心疲惫的我从海岛出发,一路西进,在宁波和绍兴两地游玩数日后原路返回海岛。我第一次真实地知道这世界除了海岛还有大陆,第一次真实地体味了没有海腥味的生活。在之后很长的年月里,我都保持了每年出岛旅行的习惯。一个人,两个人,或学校组织的集体旅行。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时常会处于饥渴状态,唯有“在路上”,才会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生命的能量,也才会有如鱼得水的快感。我的生命因行走而丰腴起来。
最喜欢的出行工具是踩脚踏车和坐慢火车。悠悠地踩着脚踏车行走在街上或穿梭在巷子里,世界犹如一幅巨大的翻开的书页,任我尽情地浏览。谁家的院落镶着两扇如此古朴的木门,嘎吱嘎吱的轻响在巷子里悠长地回荡。迎春花的枝条不安分地从墙头探出身来。卖冰糖葫芦串的老爷爷远远看见欢呼着朝他涌来的孩子们,脸上泛起比冰糖葫芦还甜的欢笑。我也是欢笑的。海岛的生活一如踩脚踏车,想快可以很快,而如果你想慢一点,再慢一点,就能慢得让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细微的呼吸声。
火车上的时光同样是静谧的。独坐车窗前,看窗外的景物徐徐变换,远处连绵起伏的是群山,近处是树林、稻田、炊烟、零散的牛羊和成群的鸭子。没有台词的舞台剧,任你尽情演绎,任我随意解读。我把它想象成一段旖旎的邂逅,你自云端款款而来,我奉上的目光清澈如溪。心灵与心灵的碰撞从来都是无声而激烈的,我们只是静静地彼此凝望,有你在,我的世界就不孤寂。
从来不曾想过要真正离开海岛。行走只是我确信生命存在的方式。我喜欢出行,更喜欢回来。在岛上呆得久了会心生旅行的渴望,但每次旅行回来我的心却异常的安静。我喜欢这片生我养我的海岛,喜欢它舒缓的节奏和纯净的底色。
打开网络搜索引擎,输入“东海风情渔村”的字样,凉峙秀丽的容貌便无遮无拦地呈现在人们面前。这是我引以为豪的家乡,宁静的海港,扇贝型展开的长长的海岸线,洁白疏朗的风车,苍翠的青山和蜿蜒至山顶的石级。每到节假日,也会有形形色色的异乡客慕名而来。他们在我玩耍过的海滩上追逐嬉闹,他们长长久久地凝望着我无数次凝望过的大海。我们以一样的方式行走在别人熟悉的风景里。

离海,只是一转念
郑 淑
每次看到有关海的文章,我的嘴角总会微微上扬。有千里迢迢专程去看海而心绪激昂的,有偶尔路过而为海动容的;或粗犷磅礴,或温婉含蓄……各种各样的描绘与心情。我琢磨着自己与海的关系,是朋友,是知己,还是恋人?似乎都不准确。故乡的海就像一枚护身符,为我挡尽尘世风霜,温暖而妥贴。
 
我的故乡在冷峙,位于衢山岛中部,有“东海风情渔村”的美誉。我就出生在海边,海塘筑起之前,家离海的距离近得超乎想象,三五步就能走进海滩。建房子时,母亲特意在坚硬的石墙上挖了个方形的洞。透过木窗往下看,海滩像一把打开的折扇,安静地平躺在视线里。
有些沙子总显干粗。风起处,薄沙顽皮地打在脸上,迷着人的眼。行人却不恼,左右拍打几下,轻轻抖落。偶尔带点干沙回家,逢年过节用来爆炒花生、豌豆和鱼膏,别有一番香味。也有做成大大小小沙袋的,可防台风,可把门,可练手劲,可做游戏,用途甚广。
更多的沙子却是细腻而瓷实的。拖拉机载重驶过,也只是留下两行浅浅的车轮印。孩子们赤脚在空旷的沙滩上风一样地奔跑嬉闹,丝毫不用担心硌脚或陷下去。所以,海边人家的小孩总爱打赤脚,脚心与细沙轻摩,那种酥痒而惬意的感觉让人想逃又不舍。孩子们便常常赖在沙滩上尽情玩耍,远远近近炊烟四起,母亲着急的呼唤一遍遍在海边回荡才肯一步三回头地离去。游戏总是新的,揉沙团、挖沙坑、打沙仗、修沙壕、筑沙雕、猜字谜、爬乌龟……沙滩总是热闹着。
离海近了,沙子便呈现出另一种风韵。沙面润泽湿滑,似盛满琼浆玉液的酒杯,盈然却不外溢。光脚踩在上面,有果冻般柔软质感。如果是站在潮水刚好没过脚背的那处沙地上,脚下的细沙会随着潮退而纷纷撤离,窸窸窣窣地从脚指缝间溜去,你便无端端矮了一截。若愿意躺下来,闭上眼睛,排除任何杂念,把自己的身心完完全全交付给海,你就能感受到那种天地人合而为一的奇妙境界。你感觉自己化身为海滩的一部分,左侧是翻卷不息的浪花,眼看着纷涌而来就要亲吻到你的手指,却又害羞地飞快退了回去;右侧是广阔无垠的沙地。一张厚实的大床托举着疲惫的你。大海、沙地、你都成了最原始的自然景物,不再有俗世烦恼,没有了七情六欲,甚至无需醒着。天空离你很近,也可能很远。周围青山环绕。世界静谧得只剩下万古不变的涛声。……
海是真性情的女子。有时优雅,有时娇憨,有时又暴跳如雷。不管是哪一种状态,我都欢喜着。清晨,漫步海滩,你看到的是海的素颜。潮水清亮、明净,能看到早醒的小虾小鱼们悠闲地畅游其间;未经梳洗的浪花慵懒地轻打着沙滩。沙滩也未醒,任由潮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拂着她,潮退处,留一些歪歪斜斜的墨绿色印痕。故乡的沙滩很大,被蜿蜒的海塘分割成三块,却因此风格迥异。比起前沙滩的温婉细腻,后沙滩就显得雄壮威猛了许多,乱礁林立,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或许是早年开办过铅锌矿的缘故,这里到处都是墨绿色的卵石。大浪淘沙,历经潮水年复一年地冲刷、洗涤,形成了颇具特色的墨绿色的沙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晶莹剔透、璀璨无比。
也喜欢黑夜的海。夏日的夜晚,村民们总会三五成群地聚在海塘上聊天。夜慢慢深的时候,人声渐少,潮声渐重。月亮还没升到中天,海面黑漆漆的并不引人注目。潮水却慢慢地变得急促起来,浪花绽放得越来越大,呈半圆状高高地抛向海滩。半圆刚成形的那一刻,你会惊喜地发现,潮水的颜色竟发生了神奇的变化,由最初的灰亮变成了微蓝,又变成了靛蓝,最后竟呈现为宝石蓝!是那种纯净、深邃的蓝,在潮来潮往间咋隐咋现,似乎有无数宇宙精灵被时光冻住在那一刻,唯美得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样的奇景很是罕见。不愿去深究是什么样的力量让眼前这片海笼上了如此神秘瑰丽的光晕,我只虔诚地相信,唯有对海用情深久才配获得如此奢侈的给予。
 
尘世总有变迁。尽管后来的生活里不再那么频繁地接触故乡的海,却还是会在这样的梦醒时分清晰地听到大海喃喃的低语,一如母亲的牵挂,无声无息却情意悠长。行得再远都是安心的,因为我知道海就在那里,离我的距离,只是一转念。
 
 幸福的样子
郑 淑
(一)
船就要离港了。夹在各色乘客中鱼贯进入船舱。熟练地报数,熟练地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来。这是一个靠窗的座位,能看见茫茫的海面上亦有船只急急地穿梭,却似一朵朵微薄的浪花迅速消失在翻涌的潮流中。我闭上眼睛倦倦地靠在椅背上,耳边是嘈杂的音乐和乘客来来往往的喧嚣声。
睁开眼睛的时候,船已经起航了,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我百无聊赖地环顾周围的人群,有学生摸样的小青年挂着耳塞摇头晃脑地哼着歌,有衣着光鲜的妇人手持镜子反复审视着妆容,有三五个成熟的男士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正要把目光收回来的那一刻,我才注意到那对老年夫妇。
老婆婆六七十岁的样子,略有些胖,皮肤仍然白皙姣好。灰白的齐耳短发用黑色的发夹整齐地梳理在脑后,穿着简朴而干净。仍留着年轻时优雅恬静的味道。老公公应该七十多了吧,长得瘦瘦的,黑黑的,目光有些防备有些羞赧,手背上青筋纵横突兀,一看就是常年在田地间劳作的样子。
那天的风浪有点大。许是晕船的缘故,老婆婆双眼紧闭,满脸痛苦状,有气无力地把头靠在老公公瘦弱的肩膀上。老公公有些慌乱,他紧张地举起左手,把老婆婆的头托起来放在自己的臂膀上,想让她睡得舒服一点。老婆婆就这样昏沉沉地枕在老公公的手臂上睡了过去。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老公公的手臂开始发麻,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摸索着周围,想要努力找一样可以抓住或借力的东西。但老婆婆的身体实在太沉了,他既够不着椅背,似乎又不好意思像年轻人那样把手搭在老婆婆的肩上搂着她。尽管船上的空调一直有点冷,汗水还是一滴一滴地从他满是沟壑的额头流了下来。他僵直着身子,涨红着脸,左手臂就那么悬空地横在椅背上,只是偶尔微微动下手指……
“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没有刻意地嘘寒问暖,甚至没有言语的交流,在老婆婆最需要照顾的时候,老公公只是用雕塑般的姿势表达了内心所有藏匿的柔情和疼惜。
我的眼眶慢慢潮湿。人近黄昏的时候,我们最期望的不正是这样一份相濡以沫的真情和浅浅的守候吗?
 
(二)
倦鸟已经归林,落日只剩最后一缕余辉。饭菜的香味飘撒在街头的每一个角落。我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地赶赴菜场,腹内饥肠辘辘。想到日复一日的忙碌,想到别人已经酒足饭饱自己却还要买菜做饭的辛苦,不免神色怅然。如果不用上班就能领工资,如果饿了就有饭吃渴了就有水喝,如果出行有香车、入住有豪宅、家里菲佣成群……那该多幸福啊,我天马行空地想着。
街道的拐角处有一段斜坡,骑车上坡很是费劲。我正要下车推行,迎面一辆三轮车疾驰而来,引起我注目的不是车速而是歌声。这是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身锈迹斑斑。车上装着满满当当的废弃物品,有旧报纸、空饮料瓶、食品包装盒等等,却一律码放得整整齐齐。踩车的是一个民工模样的中年男子,军绿色的外套敞开着,已经破旧的乳白色的背心汗湿了一大片。“小妹妹我心有所想,俺嫁人就嫁哥哥这样……”歌声嘹亮婉转,有撞击心扉的力量。他大声地唱着,撒开双手让三轮车风驰电掣地从斜坡上冲下去。擦身而过的刹那,我看到了中年男子的眼神,那样的淡定,那样的富足,那样发自肺腑的愉悦!似乎世界上没有比废品更宝贵的东西,没有比回家更让人兴奋的事。在他身后,在堆满废弃物的三轮车上,他的妻子嗔怒地责怪他不注意安全,却又似乎对他的孩子气充满了无奈和甜蜜。西去的落日在他们身后忽然就变得生动起来,最后一缕余辉将三轮车的影子拉得柔软而绵长……
他们的家或许很破旧,或许只是在小镇某个阴暗的角落,甚至不能挡风遮雨。但只要心中有阳光,只要唱着歌前行,幸福还会远吗?
 
(三)
灯光仍然热闹,但是夜已深。我们像一群刚抢劫完商场的土匪,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凯旋在旖旎的路灯下。这是我特喜欢的小城,有香樟树林立的人行道,有琳琅满目的商铺,有璀璨的灯火。心向往之却身不能至,踏上这片熟悉的故土,却每每生出人在异乡的失落和忧伤。
是夏末的午夜。海岛的风吹在脸上清清凉凉的,已有秋蝉在枝头小声鸣唱,似乎耐不住等待的寂寞。路上鲜有行人,只不时地传来附近歌舞厅迷离的音乐和跑调的K歌声。
以往经过这些大卡车的时候,我们都是目不斜视扬长而过的。可是今夜,我们却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让目光长久地驻留。竟然有那么多民工就躺在这样的车里过夜。有一辆大卡车装的是西瓜,在只剩小半车的西瓜中间躺着一家三口。年轻的男子裸露着上半身睡得鼾声四起。年轻女子侧卧着,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薄的旧被单。在她怀里,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男孩睡得正香甜,嘴角仿佛还留着淡淡的西瓜渍……有一辆三轮车上装满了木板,一条席子,一个枕头,是另外一个民工所有的寝具……路边的花坛上,还有两个民工正在举杯畅饮,一碟花生米,两壶黄酒,用乡土话聊得不亦乐乎。在白天繁重的体力劳动过后,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享受着生活的乐趣。清凉的海风代替了干冷的空调,刚直的电线杆像呵护睡眠的卫士,落叶的沙沙声为孩子送上欢快的摇篮曲。他们躺在大自然温暖的怀抱里,梦里梦外都把异乡当成了心中的乐土。
双脚稳稳地站立在土地上,用双手勤劳地工作。抬头看见的是瓦蓝瓦蓝的天空,呼吸的是带着泥土芳香的空气。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内心平和、安静。生活不就应该是这样的吗?离真实多近,离幸福就会有多近。





     家,在风景最深处

                  郑淑
 
 
我的第一个家是妈妈家,在冷峙。因开发旅游业的需要,现改名为凉峙。那是一个偏僻却风景秀丽的地方。公交车沿着蜿蜒的海边公路缓缓驶向行程的终点站,右手是山左手成海的意境只有亲临者才能体会。
妈妈的家就建在海边,我的童年也是在海边度过的。最初的家的摸样是低矮的楼房,光脚踩在悬空的楼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潮汛来临的时候,每每有潮水拼命地往家门口挤;晨起,能分明看见海潮来访的痕迹,亮闪闪的细沙粒,碎碎的贝壳,错落有致的枯枝,偶有石蟹缓缓地爬过门槛,褐色的壳带点岁月的沧桑。
家门口的海很大很大,海岸线拉得很长很长;细软的沙粒铺陈出一大片童年的乐园。我们在沙滩上龟兔赛跑,过家家,扔沙球,堆筑城堡……呼朋唤友地去拾海螺,抓螃蟹,钓鱼,末了跳到海里翻几个滚或以各种姿势畅快游弋。我一直遗憾的是,因母亲家教严,加上胆小,我生在海边长在海边却一直没能学会游泳,不能像男孩子那样酣畅淋漓地游向大海深处。
故乡那片海的美,估计一辈子都无法讲完。因为需要一辈子的时间慢慢体会。绝大多数时候,海水很平静,也很温和,有着一个女子每一瞬间的端庄和雅致。清晨,天空还是灰白一片的时候,海早早就醒了。潮水裹着小小的卷浪轻柔地拍打着沙滩,从海岸线的最东边翻滚着延续到最西边,此起彼伏却一律轻柔,似吟唱一首韵脚整齐的小诗,只为怡情和自赏。
接近晌午的时候,潮水开始喧闹起来,率直地表露出内心的愉悦和对某种束缚的突破。她欢快地携着浪花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又迈着大步凯旋而归。一浪高过一浪,一潮响过一潮。有渔民在近海作业,泛着小舟打捞昨晚放下去的蟹笼和网兜,总能看见一些小鱼小虾们在灿灿的阳光下跃出海面,和着渔民灿灿的笑容被收进打捞桶。那是大海精心而无痕的馈赠。
我固执地认为,黄昏的海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夕阳西下,晚霞用瑰丽的调色笔涂抹着西边的天空。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瞬间都有色彩悄然起着变化,从浓重的火红到淡然的甜橙,从热烈的金色到微醺的鹅黄。似有呼应般,潮水慢慢地退了回去,安静、温和地退出尘世纷扰,没有一丝的眷恋和不甘心。然后,是落日。浑圆的落日同样无声地隐退,在两座不知道矗立了多少岁月的小岛中间慢慢地沉下去,沉下去。再然后,所有的色彩回归单一,瑰丽变为灰白,灰白转为黑暗;夜幕于是缓缓拉开。
每一次我都几乎目不转睛地看完这一场鬼斧神工的演出,每一次都被无声地震撼。童年的记忆就这样被定格在夏日的黄昏,有童话般的色彩,有高潮和完整的结局。
 
我的第二个家是婆婆家,在四平。离冷峙很近。我的婚姻曾经起伏不定。妈是极相信姻缘的人,把算命当做最后的赌注。算命先生的话听起来总是意味深长,他说你女儿的姻缘或者隔海过洋或者近在隔壁。妈知道我的情感经历,既然已不能远涉重洋,那就嫁于邻家男子吧;妈于是认命。
那是一片新建的拆迁房。整个拆建的过程,我们都愉快地参与。房顶是浅浅的瓦蓝,旧窗户被漆成绿色。有两室一厨一厅一卫,规范地按照公寓楼的样式设计。这片排房其实建在一所小学废弃的操场上,与养老院相邻。院墙下面不远处是一座很大的水库,曾经是通往冷峙的主要交通线。四平站建在三岔路口,是所有班车的中转站。
喜欢那里的民风,邻里之间和和气气,少有纷争。谁家有新摘的玉米、西瓜,谁家儿女带回的稀罕礼物,总能被复制成很多份出现在隔壁家里。谁家有事要外出,绝不必担心晾在外面的衣服。谁家有个小灾小难,也能一呼百应。整齐的两排房屋,笔直干净的水泥路,每家每户准时袅袅升腾的炊烟,随处展示着世俗生活甜美寻常的一面。
最喜欢闲闲地躺在懒人椅上,一边听“倾情榕树下”栏目,一边看屋外的风景。从门框望出去,方寸之地,却包罗万象。成片成片的绿色,深深浅浅,远远近近。香樟树是视线所及处最高大的树木,风起的时候,沙沙的歌唱声响彻山谷。对面有一座老房子,屋顶灰旧的瓦片上不知何时长出几根狗尾草,细长的颈托住毛茸茸的“尾巴”在风中摇曳,万千风情似乎只为惹你回眸。玉米正在拔节,黄瓜缀满了藤蔓,番茄躲在绿叶后面涂抹胭脂,还有那漫山遍野悄然盛开的芦花,美得让人没了言语。
 
我的第三个家,是婚后自己的家,在岛斗。可谓是衢山岛最繁华最核心的地方,是所有班车的首发地。
这是一片标准的公寓楼。小区内有保安,有宣传窗,有花园式的回廊和长凳,有各种各样的室外健身器材。我的家在六楼,回家的过程虽有些艰苦,爬上楼梯却每每很踏实。因为是顶层,所以有一间免费赠送的阁楼,我们把墙壁漆成湖蓝色,安上白色的书架子。窗帘是淡粉色的,缀满细细的碎花。阁楼就成了我们的书房。
阁楼的窗户很低,在靠窗的地板上坐着或躺着都能看见外面的风景。斜对面有一片山坡,被整齐地犁成一块一块的田地,从早到晚都有农妇拾掇着地里的庄稼。春日的梨树林,夏天的葡萄架。青翠欲滴的竹叶,星星点点的豌豆花。似有神来之笔浅浅勾勒,却每一细节都经得起推敲,每一峰回路转处更有曲折。
躺在地板上,浏览触手可及的天空。想起初为人师时的那段演讲,“海岛的天空总是很蓝很蓝,蓝得那么纯净,那么无私,那么圣洁,蓝得让人忘掉了欲望和挣扎……”天空还是那样的蓝,从来不因人事的变迁而改变什么。有浮云随着风闲闲地散步,偶尔是一片,偶尔是一群。偶尔棉絮状,偶尔换成鹊桥的样子。夜幕降临的时候,天空慢慢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似为某一压轴戏的隆重登场做着最后的准备。从浅入深,由远而近,星星总是那么率性地前来赴约,且不忘摆出千奇百怪的八卦图考量人类满满当当的自信。
仰望苍穹,我的眼里只有风景。
 
从终点站逆向行走至起点,一样的风景,却不一样的情怀。生命只是一场轮回,我们费尽周折拼命要抵达的彼岸不过是当初梦开始的地方而已。慢慢学会驻足,学会欣赏,学会坦然,蓦然回首的那一刻,家,就在风景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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