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山新春作品作品小辑(六)
冬天会老吗
□周江川
空气中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
南方的冷不如北方的冷来得通透和干脆,支颐凝眸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少了些凌厉,少了点嚣张,少了许放荡不羁。“小雪”后的远山还有绿,近处还有水波粼粼。若是风不大,雨不来,便可在岱山仙岛到处走走,满目皆是色彩。
鹿栏晴沙海坛上的定海神针,从我家阳台上远远瞭望,醒目而坚若磐石。它的对面,前几日又多了一座小型彩色金字塔屋顶形建筑,貌似又一个美景打卡地。
这岱山的冬天,冷还没有尽兴而来,色彩斑斓却抢了先。鹿栏晴沙的海滩防护墙上涂上了好几种颜色,远远望去,宛如一条彩带轻轻地横卧在沙滩上。它与对面的彩色小金字塔隔着一条马路惜惜相望,暖了一下此处的冬季。
我在厨房洗碗,母亲在阳台上远望。
“那个彩色屋顶到底是什么哟?前几天还没有成型,今天看着好漂亮呦!”母亲喃喃自语道。
“娘,等会我洗完碗,带你去看看。”我大声回头喊道。
水中的冬天味道有些浓。
不管是南方还是北方,冬寒水先知。北方冬天的水冷得刺骨,冷得极致,冷到了心头。小时候,冬天最讨厌洗碗。虽然没有洗过几次,但是那种冷却被铭记。
母亲在阳台上剥着纸皮核桃,她说有点苦。我给她又换了一种硬皮品种,找来专业剥核夹,为她剥。
纸皮核桃,母亲的手都有些剥不开。她的手指有好几根都伸不直,手背皮肤黝黑,手皮很薄,遇凉水极疼,火焰烧伤过的痕迹让目光感到心怵。多年前的一次事故,母亲的手落下些残疾。
“够了,你不要夹了,吃不完。”母亲微笑着说。
我又夹了两个核桃,看了看远处金灿灿的“定海神针”,又看了看母亲弯曲的手指。这么多年来,母亲在北方的冬天是怎么过的?我心有些疼!
刚才洗碗,同一个姿势站得有点久了,感觉腰有点酸。南方的水此时还很温和,只是略带凉意,况且我还给它们加了温度。母亲节俭,在北方断不会烧热水做饭、洗碗的,还有衣物。
这么多年来,我在意的是学业、工作、妻子、孩子,却从来没有细细地去想过母亲、父亲的生活。或许,觉得母亲有父亲,父亲有母亲。如今,父亲已经远去,我才看见了母亲操劳的双手。才明白这一生我的亏欠无法偿还,早点照顾才是!
北方的冬天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南方的冬日有阴雨绵绵、云遮雾绕。冬天会老吗?每年冬天都会带着不同的色彩,如期而至。无论在北方还是南方,我的眼中都会在意冬天的颜色。而父亲、母亲的双手和渐渐朦胧的眼神,我却视而不见。
我知道,冬天不会老,而父母会老去。当我的孩子长大了,我才渐渐发现!
又是一个冬,新年也来了。
如果,有幸你看见了我的文章,这个春节,回家看看时,一定要洗洗碗,暖暖妈妈、爸爸的手!
给跨年一个崭新的仪式
□吴永谷
转眼间,又至岁序更替之际。冬日的寒风里,每一缕轻烟都在诉说着过往的温情,而远方初露的晨曦,则温柔地预告着新生的希望。如何辞旧迎新,给跨年一个崭新的仪式,成了每个人心中的首要大事。
记忆中,母亲新年的仪式感,就是换挂历。她总说:“换上新挂历,新的一年才真正开始!”
当挂历上的日子越来越薄,母亲总要早早备下一本崭新的。却不着急挂上去,而是拿笔来,将我们的生日和一些重要的日子圈出来。每年元旦前夕,一家人吃过晚饭后,就坐在炉火旁闲聊,等待新年的钟声敲响。我们常常困得不行,就劝母亲早点换上吧,她却倔强地说:“日子要完整地过,怎么能丢三落四呢?”如今想来,母亲追求的不仅仅是仪式感,更多是对新年圆满的期许。
今年,我早早给母亲打去电话,告诉她挂历已买好。依旧淘的那款老式皇历,封面一个财神爷,红艳艳的,只是这次选了加厚加大款的。我私心希望,这本加大加厚的挂历,能让日子变得厚重且绵长,能让时光的脚步放缓,迎来更多团聚的幸福时刻。
想起大学时代的一次跨年,至今仍记忆犹新。那是大一,重庆,我和室友相约在解放碑,一人手里紧握一个写满新年寄语的气球,跻身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随着夜幕低垂,解放碑前的大屏幕成了计时器,每一秒的跳动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弦。终于,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倒计时,齐声呐喊:“3,2,1,新年快乐!”声音汇聚成海,激荡着夜空。
随后,我们松开手中的线,那些承载着愿望与梦想的气球,缓缓升空,直至消失在无垠的天际。那样的氛围里,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忧虑,都随着气球一同远去。我和室友相视一笑,都愿在新的一年里,能携手同行,一起度过美好的大学时光,去迎接每一个灿烂的黎明。
毕业后,日子大多被工作占据。日复一日,在平凡与忙碌的交织中,生活渐渐褪去了色彩,仪式感也成了记忆中一抹余晖。可元旦这一天,单位却是格外重视的。由于我们岗位特殊,元旦往往不放假,一般先是开会,做年度总结,每个人讲讲自己在这一年里的成果与不足,以及对来年工作的目标和展望。会议结束,所有人移步食堂聚餐。
餐厅阿姨早已备下丰盛的菜品,各式各样的菜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但重头戏还得一碗热乎的年糕汤,阿姨说:“吃了年糕,年年高升,一年比一年好!”举杯庆祝时,领导也卸下了平日的威严,亲和地对大家说:“今天不聊工作,咱们把旧年里的所有成败都暂且放下,以全新的面貌迎接新年!”饭后,当阿姨端来精心准备的甜点,果盘上用水果巧妙拼出“新年”字样,大家纷纷夸赞。原来,这枯燥的工作生活,也可以有满满仪式感,来给新年一个新气象。
在2024年的岁尾,我跨年的仪式感,就是写下一篇新年稿,将那些尘封的往事诉诸笔端。让美好的回忆,伴随着我,在新的一年里,给予我力量,带我书写出更多精彩的篇章。
新年,我关闭了朋友圈
□马文静
跨年夜,烟花在窗外绽放,把夜空点缀得像梦幻般美丽。在这个新旧交替、充满希望的时刻,我下定决心,做出了一个酝酿已久的决定——关闭我的微信朋友圈,开始减少网络社交的旅程。
这个决定其实很简单,我就是想把那些花在虚拟社交上的零碎时间都省下来,重新找回自己的自由空间。
我个性比较敏感,习惯观察他人情绪,每次看到别人的生活方式,自律行为,我也会被内卷;每次发朋友圈收到评论后,也会花费大量时间琢磨如何回复,这样折腾下来,宝贵的时间就悄悄溜走了。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好像被一条无形的绳子紧紧绑住,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这种状态真的很消极,就像陷在泥潭里,越来越累。
关闭微信朋友圈后,我感觉自己像是摆脱了重重枷锁,满心欢喜地为自己制定了全新的新年计划,这个计划就像一张清晰的蓝图,涵盖了几个重要的部分。
我的计划里分了几大模块,将阅读和运动放在首要位置。我和晴宝一起列了很详细的书目类别,我将传统文学和网络小说,育儿书和其他书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一边。晴宝也将自己的书分成了三类,一类是小学生必读课外书,一类是绘本漫画,另外一类是学习工具书。我为我们的看书记录,标上了B计划三个大字。
不仅如此,B计划规定每周都要坚持执行,每周都要有清晰的阅读轨迹、详细的学习记录和真挚的日记感悟。晴宝一开始并不喜欢写日记,但看到我拿起笔写日记时,她的眼里充满了好奇和向往。我为她准备了精美的手账本,贴上可爱的贴纸,配上五彩的标记笔,在这个属于她的小小世界里,她的第一本日记悄悄诞生,开始了她的心灵记录之旅。
我从小就喜欢写日记,那些日记本记录了我年少的心事和成长的足迹。后来进入网络时代,我开始写日志,记录生活的点滴;毕业后,又写工作计划;再后来,就是制定个人的读书计划,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忙碌的生活让我和日记渐行渐远。
在这个新年的夜晚,当我捧着《理想国》,沉浸在柏拉图的智慧海洋中时,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于是,新年的第一篇日记就这样诞生了。我在日记本上工整地写下:“教育的本质意味着: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我觉得这不仅是书中的至理名言,更是我对新一年自我成长和陪伴家人的期望,希望通过阅读和分享,让知识和爱在我的家中流淌。
与阅读并肩的“A计划”,就是运动。说到运动,我都有点不好意思,我从小就是个不爱动的“小懒虫”。记得小时候,朋友们都活力四射,上山采药、下水摸鱼尽情享受户外探险的乐趣,我却总是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当个安静的旁观者不敢尝试,为此没少被老妈调侃是“四肢不发达”。
时间飞逝,晴宝出生了,她渐渐长成了一个热爱运动的小姑娘,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鹿,喜欢奔跑,热衷于一切运动项目。而我,在她的运动旅程中,一直扮演着那个陪着她“重在参与”的妈妈角色。痛定思痛,在新的一年,我决心把运动放在首位,希望借此机会突破自我,拥抱充满活力的新生活。
如今,新的一年已然开启,我满怀期待地踏上这条自我成长之路。关闭朋友圈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它让我摆脱外界的纷扰,返回内心的宁静。而阅读与运动计划,就如同两盏明灯,照亮我前行的方向。我相信,只要坚持不懈,终有一天,我能遇见更好的自己,不仅成为晴宝成长路上更有力的陪伴者,也能让自己的人生绽放出别样的光彩。
未来的日子,或许还会有困难与挫折,但我已准备好,带着勇气与决心,向着新生活大步迈进。
寻找海岛的传统年味
□李慧慧
当众人都在追求新奇别样的过年方式时,我反而怀念起海岛昔日的传统新年。“廿三祭祭灶,廿四掸掸尘,廿五、廿六搡糕点,廿七、廿八回家门。”
农历腊月廿三的海岛,这一日,家家都弥漫着一股庄重而神秘的气息,那是“祭灶”的仪式感。厨房灶台上,摆上几样简单却精心准备的供品,糖瓜甜腻,香烛摇曳,袅袅青烟中,似是带着对灶王爷的虔诚祈愿,愿他“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我们则眼巴巴地望着那一盘“祭灶果”,只待仪式完成,便可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放入口中,那时我最喜欢吃油枣,一咬下去,香甜酥脆瞬间在味蕾绽放。那是年的初味,是童年最纯真的期待,此时的年,在这小小的仪式与美食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到了廿四,全家动员,从屋顶、玻璃窗,到家里最隐秘的角落,一一打扫,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我和妹妹跟着母亲,一点一点地清除旧年的尘埃。多数时候,我和妹妹擦窗户。为了把窗户擦干净,我们先用抹布,后用报纸,迎着阳光,踩在凳子上,抹布在手中挥舞,拂去旧年尘埃的同时,也扫去了生活的琐碎疲惫。我特别喜欢擦窗户,一边听着音乐擦着,一边看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尘埃在光影中飘上飘下,似是一场与旧时光的告别之舞。我和妹妹不知何时丢在角落里的旧物被母亲一个接一个地扫了出来,一支断了的铅笔可能是那天写到一半的作业时丢弃的;一粒蓝色的玻璃珠子可能是整理的时候遗漏的;还有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不知是何时飘落到那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我们不知道的故事,那些或欢笑或泪水的片段,在清扫的同时一一浮现,让这看似平凡的劳动有了别样的趣味。
海岛人做海鲜是高手,做点心也有一手。印象中有一年的厨房特别热闹。母亲和姑姑、婶婶围坐一团,揉面、调馅、印花,动作娴熟而优雅。面粉在她们的手中翻飞,化作一个个精巧的团子,包着甜美的豆沙或芝麻沙。那时候家里的老灶头还在,我多数时候会坐在灶头后面烧火,一般是先烧水,待水开了后,再把团子放到蒸笼里。待蒸笼热气腾腾,满室飘香,点心出笼了。母亲会让我们先拿一个去边上吃,我们总是趁热咬上一口,软糯香甜,似乎将过年的喜悦揉进了每一口团子里。
我们家没有外出的人,那时候我们都还在上学,父辈们也在自己的岛上,所以我们不用像那些父亲出海的孩子,在渡口或者码头,等待归心似箭的家人。那时的我也并不理解归心似箭的心情。直到成年了,因为工作原因,某年很晚才回家,看到父亲来码头接我,而我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远远地望见父亲站在码头的旅客出口处,他站在寒风中盯着每一个出来的旅客,生怕错过自己的女儿,看到他的那刻,我的眼眶便忍不住湿润,那一刻才明白“团圆”一词的分量。
传统的海岛新年,没有现代科技的灯光秀,没有绚烂的电子烟花,但每一项习俗、每一道美食、每一次团圆,都充满乐趣与深情。这个新年,我愿沉浸在这传统的温暖中,任时光静静流逝,感受海岛与家的温暖,让旧年的光芒照亮未来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