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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岛散文

鲳鱼生了张好看女人般的小嘴巴(外两篇)



 
鲳鱼是不是娼妓——
在我们岛上,过去形容一个女人嘴小漂亮,就说是“鲳鱼嘴”。在老一辈人眼里,男人阔嘴巴,女人鲳鱼嘴,都是好相呢。
鲳鱼生了张好看女人般的小嘴巴,是不是就惹人妒嫉,说她是娼妓?或者,长着漂亮小嘴巴的鲳鱼往往身后跟随了一群鱼,就说像娼妓一样?
明屠本俊在《闽虫海错疏》中写道:“鱼以鲳名,以其性善淫,好与群鱼为牡,故味美,有似乎娼,制字从昌。”鲳鱼“性善淫”?见到过了吗?仅仅与群鱼为伍便说其性善淫,是否臆测?性善淫的就味美?善淫,味美的,即如娼妓?想来屠某有点武断。
还有李时珍,也在《本草纲目》中如此表述:“鱼游于水,群鱼随之,食其涎沫,有类于娼,故名。”在李时珍的眼里,鲳鱼成风流成性,故名为娼。因为鲳鱼游动时,口中会流出唾沫,引得小鱼小虾追逐而行,举止轻浮,如娼妓。事实是,鲳鱼在排卵时,其排出体外的鱼籽像珍珠一般一串串的,引来鱼群吞食。鱼籽岂能说成唾沫?鱼群跟随食之,又怎能将鲳鱼类比为娼妓?杰出的李时珍竟也有谬说。况且,即使鲳鱼似娼妓,一大群跟随着吃食“涎沫”的又哪能是正派人士?没有那些屁颠屁颠跟在鲳鱼后面的,鲳鱼又哪能被人称之为娼妓?还有,那些跟在鲳鱼后面将鲳鱼籽白白地吞吃的恶劣行为,既不付钱,随心而吃,也让鲳鱼的繁殖带来影响,一点都无情无义的。
将鲳鱼类比成娼妓,实在是一桩冤假错案。
也怪鲳鱼自己,生就一副女性化的身影。
除了扁扁的身姿,体形短而高,略呈菱形,鲳鱼身上多呈一个小字。头较小,就那么一个圆状,与身子紧密相连,看不见头颈——已陷在身体之中;眼小,黑豆状一点,在它银白的外形上,倒是一眼望得见;鼻孔小,两侧各一个,不仔细瞧,还难以看出来,却是生在弧状的鼻梁上;口小,唇薄,张得再大,也只是樱桃小嘴,倘微微张开,便显一种感性;鱼鳞小,虽易脱落,却如圆形的小巧雪花,点缀出一番亮丽。头部上五官的小巧,莫不显出鲳鱼的一种女性化特征。
还有比鲳鱼长得大的同类,我们岛上称作长领和婆子的。体形看上去比鲳鱼大,也要长一些,但从名称上看,“长领”意味着高耸上叶,让人想到女子高挑的身影,颈后的领子有点高翘,仿佛古典的西方女子;“婆子”就更直接地道出了女性的意涵,只是好像是上了些年纪的女性形象。
这么一副长了女性化样子的鲳鱼,就怪不得身后鱼儿成群地相随了。
 
鲳鱼为何长着扁扁的身子——
老话说,“鲳鱼直进”,真是一点也不假。它的身子扁塌塌的,哪能不直头直脑的进出?
其实很久以前,鲳鱼并不像现在这个样子,而是与大黄鱼差不多,穿着碧绿的衣裳,和大黄鱼的金鳞黄甲互相映辉。它俩长期住在东海龙宫,一黄一绿,深得龙王的宠信。
有一天,太阳照得大海暖洋洋的,鲳鱼忽然动了外出游玩的念头,对大黄鱼说:“听说蓬莱仙岛上仙气美妙呢。我们到那边去看看吧。”
大黄鱼一听,马上来了兴致。它们游了一阵,来到了蓬莱仙岛的边上。抬头眺望,只见岛上的磨心山顶轻雾缥缈,山脚下锚泊了一艘艘的渔船,一弯阔大的沙滩横在山坳间,真个是仙岛一般。
正尽兴游着,忽然,一道渔网拦在眼前。鲳鱼拦着大黄鱼要绕道走,不料大黄鱼不小心,牙齿被网线勾住,挂在网上,甩了甩尾巴,顿时不能动弹。鲳鱼一看,慌了手脚,赶紧救护。费了好一阵功夫,大黄鱼才脱了渔网。可是,大黄鱼依然昏迷不醒。仔细一看,糟糕,胆小的大黄鱼吓破了胆。这可怎么办?把它带回龙宫抢救吧,路太远,又怕龙王责怪。唯一的办法就是到离蓬莱仙岛两里地的一块海底礁石上去取“蓬莱仙草”,听说这“蓬莱仙草”能治百病呢。然而,这两里的水路已被渔网拦阻,过不去。绕滩边的礁石过去吧,可礁石间只有狭长的一条缝。
鲳鱼看了看昏迷的大黄鱼,咬咬细细的牙,下了决心,再难,再险,也要把朋友救活过来!
安顿好大黄鱼,鲳鱼就游到礁石缝边,头一伸,用力摆动尾巴,一寸一寸地挤进礁缝。渐渐地,头钻得尖了,身挤得扁了,鱼鳞全都擦得脱落下来,浑身伤痕斑斑。它顾不得疼痛,仍然鼓着劲向前挤。挤呀挤,终于从狭缝中挤了出来。强忍疼痛,鲳鱼游到海底礁石旁,采到了“蓬莱仙草”。
灌过了“蓬莱仙草”的汁,大黄鱼慢慢苏醒过来。它睁眼看到血痕累累,已不成原来模样的鲳鱼,大哭起来。鲳鱼替它擦干泪水,扶着它缓缓地游回龙宫。
从此,鲳鱼就变成了现在这般的样子。
鲳鱼的情义够深吧。有多少人能像鲳鱼这般有情有义的?
 
人们其实很喜吃鲳鱼——
尽管鲳鱼被人喻为娼妓,或有点呆头呆脑的“直进”,可是,人们依然很喜欢吃它。倘若像岛上所传的吃什么补什么的说法,那么,吃了鲳鱼不就会成娼妓,抑或呆头呆脑?或者也想追随娼妓,欲尝尝娼妓之味?
不管何种臆测,重要的是,鲳鱼的肉质鲜美润滑,且又少刺。
许多人喜爱吃鱼,但又怕刺多。像黄鲫、鲚鱼、刀鱼等鱼类,怕刺的就不敢吃食。鲳鱼除了骨架的刺,只在肚腹上生就细如发丝的细刺,万一不小心咽下喉咙,也不会被刺痛。
鲳鱼满身的肥肉就成了人们的喜好。一盆红烧鲳鱼浸染着酱红的色泽,一条透骨新鲜的抱盐鲳鱼散发出铮亮的光彩,一碗热气腾腾的鲳鱼粉丝羹冒着扑鼻的香味,一碟已成黄褐色的酒糟鲳鱼挥发出淡淡的酒气,这样的菜肴,谁人不爱,哪个不喜?
我却只喜欢小的,小的鱼鲜嫩。吃鲳鱼,只选巴掌大的,甚至小如枫树叶。巴掌大的,也让老婆在鲳鱼的两侧划上几刀,如此咸鲜的味道才剔透。有一次,朋友送来两条方格稿那般大的鲳鱼,就很为难,吃又不想吃,吃了又吃不了,只得送人。谢了朋友的心意,我却未尝到鲳鱼的滋味。不过,我最喜欢吃的是将巴掌大的鲳鱼晒成鲞,清蒸或红烧,各有千秋,津津有味。若将大的鲳鱼切成薄薄的一片片,蘸上酱油,熏烤,就更有风味。
我是一个吃鱼比较挑剔的人,竟也这么喜吃鲳鱼,想来不大讲究鱼种和吃法的就益发喜爱鲳鱼了。鲳鱼包满的肉体便时时诱惑着人。
只是,大的鲳鱼已少见,也买不起。巴掌大的也价贵,买两条红烧解解馋还行,晒鲞就有点奢望,只偶尔尝尝而已。吃枫树叶那般小的,心里又不好过,那可是鲳鱼的幼子啊。至于过去家家都有的糟鲳鱼,现在已成碎片般的回味了。
 
鲳鱼的小秘密——
查了下资料,原来鲳鱼味甘,性平,具有益气养血、补胃益精、滑利关节、柔筋利骨之功效,对消化不良、脾虚泄泻、贫血、筋骨酸痛等症的治疗很有帮助。
吃着鲳鱼,又有谁想到过这鲳鱼的小秘密?
知晓了鲳鱼的这些功效,是不是更想吃鲳鱼?就不怕戴上吃娼妓的帽子?
然而,鲳鱼却只能偶尔吃食了。
这鲳鱼的小秘密哪还用得着?
还是想想鲳鱼的好看小嘴巴吧,可引人联想。——这也是个小秘密,切不可说道。
 
宅女般的妹妹花鱼
 
说妹妹花鱼像宅女一般,丝毫未有贬低文静、可爱的宅女们之意。只是这妹妹花鱼平时总隐藏在沙地里,像宅女般窝着而已。
其实,是不是将这种鱼叫做妹妹花鱼,我也未搞清楚。
这鱼的学名叫鳐鱼。可在我们岛上,庶几没人这么称呼。人们看到它,要么叫做燕子花鱼、猫猫花鱼,要么干脆就直呼为花鱼。鳐鱼的种类多,渔民们哪能分得清?形状相似的,就归类为一个称呼吧。像我这般不是渔民后代的,就更难以弄清它的类别。
又为何唤它妹妹花鱼?想想,可能是从猫猫花鱼的称呼演变而来。岛上的方言有时会被人以讹传讹,有时听者不清,也会自作主张地改变。这“猫猫”两字,一不溜心,容易听成“妹妹”。哎,这“妹妹”两字用在花鱼身上,不是也贴切?既是花鱼,用“妹妹”的称号来形容,相得益彰也。看,这鳐鱼圆状的身子,若盛开的花朵,周围长着一圈扇子一样的胸鳍,柔软,润滑,飘逸出一种柔媚之感。不是叫做“妹妹花鱼”更合适?别人不知,对我弄不清鳐鱼种类的人来言,凡是鳐鱼的,我便一概称作妹妹花鱼,——反正岛上的人也分不清花鱼的种类。
这妹妹花鱼可有来历,一亿八千年前就与鲨鱼是同类。鲨鱼生龙活虎,凶狠威猛,遨游海中,连人都怕,何况其他海洋生物。却不知妹妹花鱼为何懒得游动,竟是躺在沙地里,不太想出来。为了适应海底生活,慢慢地,慢慢地,就进化成今天这个模样。整个身子几乎由胸鳍组成,头与身体直接相连,看不出哪个部位是脖子。尾鳍也退化成一根又细又长的鞭子,上面的几枚小刺才让人感到还有点颈道。如此深藏不露,莫非一亿多年前,妹妹花鱼已有宅着的意识了?
长时间藏在海底的沙地里,妹妹花鱼在干什么?是胆小,怕鲨鱼吃它?抑或看到鲨鱼难为情?毕竟曾是同类,两者却相差这么多,就藏匿起来。这一藏,却已成定式,再也变不过来。是懒得游动,想静静地躺下歇息?那么这一懒的行为便令人有点匪夷所思,竟然一代代的懒了下来。是在沙地里静美地聆听海底涌动的涛声?这倒有点诗意,然而,游动在海底,海底的世界更精彩,涛声也更有韵律,更为悦耳。或许,它只是随心所致吧,懒得游动,就让身心静逸地藏在沙地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深深地隐藏。我猜不出,谁知道它为何呢?
问题就来了。妹妹花鱼如此藏在沙地里,靠什么来填饱肚子?
别急,它自有办法。要知道,它的牙齿像石臼,能磨碎任何东西。还有,它的嗅觉十分灵敏,即使在沙地里,也能嗅到周边所出现的生物,想来与先进的雷达差不多。有这两样武器装备,还愁饿死?它就安闲地藏在沙地里,来个守株待兔。兔总是有的,哪能只有一只?当贝类、小蟹小虾靠近时,它就感应到。此时,它就憋足力气,扑动胸鳍,“突”的一声,从沙地里奋跃而起。这样的突然袭击,哪个能防备得到?乖乖的,就成了它的口中之食。它那锋利的牙齿定然将贝壳、甲壳这般坚硬的东西咬得“吱吱”响,吃得津津有味。然后,用腹鳍前部分的足趾慢慢地掘沙,将自己再隐藏在沙地里,宅起来。
妹妹花鱼的肉鲜嫩柔纯,好像比别的鱼更鲜滑。是不是因为老是宅居而如此?我不得而知。小时候,听人说小孩子不能吃妹妹花鱼,要不会发肿。我就不敢吃,怕自己的身体特别是脸蛋会肿得大大的,虚胖得认不出自己。至今,我一直未尝过新鲜的妹妹花鱼滋味。但是,我能感觉得到妹妹花鱼的鲜美。那一片片的肉吐露出嫩白的色彩,很是诱人的。若陪客人用餐,见到有酱炖或者与豆腐烧成一块的妹妹花鱼,我会竭力推荐,让客人美美品尝。有时,客人见我不吃,劝我也吃点。我便假模假样地表示,将最好吃的鱼让给客人,让他们多吃点。结果是,客人感动,又敬我酒,使得不胜酒量的我再多喝了些。又哪能不开心的喝?
我只吃晒干的妹妹花鱼。晒干了的妹妹花鱼依然呈圆状,只是干瘪,褐色,却还显现一点亮泽,仿佛不愿失却作为妹妹的模样,在向人们展示,即使已成了鱼鲞,也不减宅女般的风姿。这晒干的妹妹花鱼蒸熟后,就香气扑鼻,引诱得人的胃口越吊越高。年少时,曾在家里与小伙伴偷偷地将妹妹花鱼鲞蒸熟,揭开锅后,把冒着热气腾腾的鱼鲞捞出来,烫手,差点掉在地上。趁着那一股热气,慌乱地撕开,将鱼鲞大卸八块。又一片片地撕着嚼食,满嘴全是美滋滋的味道。后来年大,就吃得文雅点。妹妹花鱼鲞被切成长条形的一块块,外沿的边上微微卷曲,像是凝固的裙褶。成为鱼鲞的妹妹花鱼依然柔软,如若慢慢地吃食,可以一丝丝地撕下来。那肉,像一根根老黄的金丝,丰实而不失柔和。即使镶嵌在肉中的比铅笔芯还细的软骨,也一嚼而碎,可与肉一起下咽,——补钙呢。这或许就是长时间窝在沙地里所带给我们的吧。倘若一直在游动,鱼的肉质便坚实,哪可一丝丝的撕下来,那么细腻、温顺的?
许多人都喜吃新鲜的妹妹花鱼,我则只吃晒成鲞的,自有道理吧。
忽然想到法国十八世纪画家夏尔丹的名画《鳐鱼》。画面展现的是厨房一角。在中心位置的是一条被剖了几刀的鳐鱼,形象怪异突出;橱柜上还摆着几条小鱼和剥开的牡蛎,贪腥的小猫正对它们虎视眈眈而有所警惕;右侧散乱地摆着锅盘、坛子、瓶子、刀子等用具。光线从上角投射下来,与白色的桌布和小猫胸前白色的皮毛以及鳐鱼的颜色相呼应。整幅画面色彩淡雅,光影清晰,物体被表现得真实细腻。这是夏尔丹于一七二八年八月在巴黎美术学院首次展出的作品。因为这幅画,夏尔丹在展出一个月后,就被学院接纳为院士。如此轻易地被画坛上最具权威性的机构吸收为学院成员,是非常罕见的。
我只能浅浅地读懂画中的一些含义,那幅画显示出的是一种内在的生命感。可是,一条带点血淋淋的鳐鱼就能表现内在的生命感吗?倘是那样,渔民们在海中漂泊的船上、小贩在菜市场的摊贩上斩杀各类鱼的画面,全是表达着生命感,却是那样残酷、凶狠。难道就因为已经死亡的才突显生命?
看着这般形象怪异、流淌着鲜血的画面,我便更加不想吃鲜嫩的妹妹花鱼了。
然而,为何不想吃?莫不是因为妹妹花鱼也是鲜活的生命?
我的头就懵了。
——我可是中了夏尔丹静静设置的圈套。
倏地,我又想,妹妹花鱼隐藏在海底的沙地里,又如何被捕捉上来的?倘若游动,那像许许多多的鱼蟹一样,被鱼网捕捞的机率就大得多。在沙地里窝着,要么是它捕食时恰好被鱼网撞个正着,要么鱼网沉入海底时惊动了静居的妹妹花鱼,钻出泥沙,便自然游进张开了的网袋。看来,宅着的有时也不一定安全。
 
鳓鱼吃鳞还是吃棱
 
鳓鱼身上最好吃的到底是鳞,还是棱?
我的脑子里老是记着这样的一句渔谚:“黄鱼吃唇,鳓鱼吃鳞。”渔谚是我们岛上历古以来流传的经验之精华,它说黄鱼吃唇,那吃黄鱼老道的人必先拿筷子卸下黄鱼的圆唇食之;说鳓鱼吃鳞,喜食鳓鱼的也必先将鳓鱼背上的鳞轻轻刮去,美美咀嚼。“鳓鱼吃鳞”,我一直这么认为。
人们洗鱼时,总是将鱼鳞刮去,比如大黄鱼、小黄鱼、玉鳎、鲚鱼等,惟独把鳓鱼的鳞留下来。这自是验证了鳓鱼吃鳞的说法。
新鲜的鳓鱼银白一身,如刚煅造出来的厚实的菜刀,泛着亮光。那圆圆的鱼鳞一片叠着一片,满身全是,闪耀着点点光芒,看上去有点晶莹剔透。清蒸后,一片片的鱼鳞微微弯曲,上翘,如一枚枚轻盈的音符,飘逸出银色的亮丽。鱼鳞下有层浅薄的皮层,筷子一刮,连同鱼鳞就脱落下来。
面对这样的鱼鳞,脑子里自然会想起“鳓鱼吃鳞”的说法。
而我,是一个不甚喜吃鳓鱼的人。当鳓鱼放在我桌面前时,我一般只挑拣它背上的肉,吃上一块。
所以,就有疑问:鳓鱼的鳞有啥好吃的?
曾经,我特意挑了几片鱼鳞来吃,想体味一下传说中的鱼鳞是如何的鲜美。我咀嚼着的感觉是,那鱼鳞既有韧性,又具干燥,似乎很难嚼碎,除了一点咸味,哪有什么鲜美之感?是不是这鱼鳞不合自己的口味?想来只有那些喜欢吃鳞的人才会首先下筷即食。
鳓鱼也有季节性,当然不能经常的吃上。“鳓鱼吃鳞”这样一句平实的渔谚,早已被放置脑后了吧。更何况,现在的鳓鱼产量大大减少,吃着的人哪像原先的那么多?记得二三十年前,鳓鱼多得吃不了,就用盐制作“三抱鳓鱼”,可长年储存着。现在,记着“鳓鱼吃鳞”这俗话的虽不多,却偶尔还在流传。我也依旧这么跟着传扬。
直到有一天,“鳓鱼吃鳞”的说法碰到了颠覆性的遭遇。
那天朋友有客人来,叫上我等几位一道进餐。席间,一盆铮亮的清蒸鳓鱼端了上来。鳓鱼冒着热气,灯光下,片片鱼鳞闪着光,一副透骨新鲜的模样。这样的鳓鱼自然诱惑着人。
有一个朋友说,鳓鱼吃鳞。边说,边拿筷子伸向鱼背鱼肚上的鱼鳞。此时,另一朋友说,鳓鱼吃棱。边说,却边将筷子伸向鱼肚边沿。
说吃鱼鳞的朋友停止筷子,抬头问说吃鱼棱的人,你说鳓鱼吃哪里?像是没听清楚,或者很出乎他的意料。
说吃棱的用筷子夹了块鱼肚边沿的肉,说鳓鱼就吃棱。
我一愣,继尔心里立时起了疑问:鳓鱼到底是吃鳞还是吃棱的?
这鳓鱼上的“棱”,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虽在海岛上,因为不是捕鱼人家出身的吧,就显得孤陋寡闻;或许也因为不太喜欢吃鳓鱼,便对鳞鱼的基本常识也未掌握。
当初听到的“黄鱼吃唇,鳓鱼吃鳞”,这“鳞”应为“棱”?在我们岛上的方言中,倘若口齿不清,或者听时不注意,“鳞”与“棱”的音很相近,这就有可能混淆。难道这“鳞”当真是“棱”?许是我听错了,可同桌的朋友也认为是“鳞”,莫非他也将“棱”听成了“鳞”?
还有一种可能,岛上许多不是捕鱼人家的与我一样,只知鱼鳞,不太清楚鳓鱼身上还有棱。如此,也就很自然地将“棱”当成了“鳞”。
朋友争执不下时,就问我,以为我见多识广。我心里正在疑惑,只得苦笑,摇摇头,又指着身旁曾经从事过海洋渔业工作的朋友,说这得问他。身旁的朋友说,我就看看你们争论得如何。说吃鳞的有吃鳞的道理,说吃棱的也有吃棱的道理。不过,在渔村,说的倒是“鳓鱼吃棱”。
仿佛一锤定音似的,说吃棱的朋友赶紧又将一块鱼棱叉起吃了。说吃鱼鳞的摇了头,在吃了鱼鳞之后,也不由地把筷子伸向鱼棱。
难道鳓鱼当真是那道棱最好吃?
可何以许多人都说着“鳓鱼吃鳞”?莫非是以讹传讹?就像许多的事物,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都变了样?何况,鳓鱼的鳞银光闪闪,很容易让人以为它是鳓鱼身上的鲜美之物。洗鱼时不刮去它,就为了让它体现一下新鲜度?
这鳓鱼的棱又有什么特别诱人之处?
海里的鱼,大凡肚子多呈圆形状,鳗鱼、大黄鱼、小黄鱼、真鲷鱼等自不必说,即使如舌鳎鱼、鹞鱼、比目鱼等扁状的鱼类,其两侧也是柔软的。就这鳓鱼,肚皮交汇处的那一道弧形所在,从头至尾几乎扁成了一条长长的弧棱,硬实的,如弦绷一般。支撑这一弧棱的,是镶嵌在肚皮两侧的硬刺,从脊椎一枚枚地斜伸至肚皮的交汇处。鳓鱼的肚皮上竟有长刺,像一根根细细的肋骨有序地布排。
“鳓鱼吃棱”,就吃肚子上的这道棱?
几乎不吃鱼肚皮的我,为了尝试鱼棱的滋味,也曾叉了一小块来品鉴。那棱上的肉,柔柔的,一嚼即化,有点腐的感觉。几枚细刺渗杂其中,嚼几下,成为刺渣。或许因为本就不喜吃鱼肚皮吧,已有了心理定势,这鱼棱的味道,在我也并无特别之处。
却又何以有“鳓鱼吃棱”之说?
是不是当初说这话的人很有权威,他自己喜欢吃鳓鱼的棱,因而就有此言?我不得而知。但是,正如“带鱼吃肚皮,说话讲道理”等渔谚那样,至今依旧流传下来,说明其有一定的市场,得到许多人的认可,那自有其美滋滋的理由。
然而,对吃鳞也好,吃棱也罢,我依然无法加以确定。
在宴席上,面对鳓鱼,即使是刚从渔船上买来的,我也几乎无动于衷。最多在朋友的再三鼓动下,些微的叉一块背脊的肉,来了却朋友的盛情。在家里,老婆基本不买鳓鱼。偶尔,有渔民朋友送来几尾,便放进冰箱。只多切半条,刮去鳞,腌上半天,然后来个“鳓鱼炖蛋”。这样的鳓鱼,在我,味道最佳,其肉又实又柔。实的有点韧味,嚼起来有种厚朴之感。柔的则体现在咀嚼之后,细腻,软和,一脉柔美的韵味轻漾在嘴里。对于那道棱,我却感到为难。不吃,则浪费;吃着,只能小口的就着米饭咀嚼,产生一种硬着头皮而不得不吃的感觉。
对不喜吃鳞、也不喜吃棱的我来言,想尝鳓鱼滋味的话,还是吃一块它脊背上的肉更合口、更实在。就将那鳞、那棱让给别人吃吧。
我多想“鳓鱼吃鳞”或者“鳓鱼吃棱”之言乃是一个喜吃鳞或棱的人所说的话,只为一个人的喜好而已。然而,不论是“鳓鱼吃鳞”还是“鳓鱼吃棱”,都是几辈人一直流传而来的,它既是一种经验总结,也得到了代代认可,我又怎能凭个人的好恶来加以否定?
“黄鱼吃唇,鳓鱼吃鳞(棱)”,这样的俗话已成一种岛上的渔谚文化。可至今,许许多多的人还是搞不清楚是吃鳞还是吃棱,让我心里有种酸味。是鳓鱼捕捞量少了,许多的人平常吃不到,以致这样的俗语难以应证,还是更多的人像我一般只凭自己的爱好所食,管它是鳞还是棱好吃,将这样的俗语抛在了一边?当老一代的渔民成为过去时,这样的俗语文化,或许会如浪涛荡涤礁岩一般,呈现千疮百孔的面目,或者被浪潮淘尽,难再复原。
而我,竟连鳓鱼到底是吃鳞还是吃棱还搞不清楚呢。
岛上的人,是不是也像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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