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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岛散文

一曲听罢

一直偏爱忧郁的曲子,或许是因为生性里带了点孤独的种子。总觉得繁华过后是落寞、是虚无、是无趣的。初听邓伟标先生的《无知》,便喜欢上了。琴声悠扬、鸟语花香,却偏偏衬着那支忧伤的箫。每每听到,心底的裂缝便无限地扩大,再扩大。无知——我觉得生命也是无知的。浩瀚悠长的银河之下,蝼蚁般的我们,在几点一线间挪移着,挪移着,直至夕阳西下。

《无知》流传着几个版本,其中一版夹杂着琵琶声,嘈杂,乱,我不喜欢。

我说的是2005年专辑《空》中的第5首。音乐以鼓点起势,随着后台配乐的层层加重,至第22秒,鸟声破空而入,持续到第30秒,流水声悄然浮上来。其实那水声一开始就在,只是极轻、极缓,到后面才让你有所察觉。我觉得这很像男女之间的相处。说着说着,聊着聊着,忽然有一天,心那么动了一下,便就是察觉了。当然,后来也可能走着走着就散了,看着看着就倦了,直至两两生厌。

但此刻,水声还是好的。哗啦啦的小溪流水声,幽静的感觉从这里开始。南朝王籍《入若耶溪》有云:“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眼前该是那样一幅画面——邻溪伴水,流水淙淙,鸟语里带着花香。

邓伟标先生创作此曲,大约是想凸显大自然的纯净、玄远,那种空灵感,让人忘了俗世的纷争,忘了人与物、人与情的纠葛,乃至对生命的思索。在大自然面前,我们是渺小的。而我在曲中所想的,却只是自己的小情小感,说起来,倒有些对不起邓先生了。

第50秒,吉他声响起,从属和弦到主和弦,基调悠扬而哀婉,此时你应当会陷入沉思——我就陷入了深思中。你问我到底在想什么?我说不出,只觉是一种失重的感觉。佛家有言:“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语言有时会禁锢很多东西。当然佛家也说了,爱恨情仇皆是空。

再说箫,吹箫讲究低头眯眼,余音绕梁,姿态上便与沉思相近。汉字有音形之说,“箫”这个字形,点点皆为孔,风入孔鸣而易水寒。那时的箫声该是凄凉风,是哀怨的,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又是寒声蛰蛰的捣衣声。从字义上看,箫亦是凉落的、萧涩的,像大冬天里只穿了一双薄袜的姑娘,浑身瑟瑟发抖,我看了很忧郁。曲至两分钟左右,箫声一出,整个调子愈发哀婉。

3分07秒,吉他声再度响起,曲调稍稍明亮了些。3分28秒,女声吟唱加入,宏壮而豪迈。到了这里,曲子像是接近了尾声,如感叹,如惋惜。

直至全世界只剩下鸟鸣之声。

我常想,所谓“无知”,或许并非贬义。我们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不知道爱为何起、又为何灭,不知道一曲终了之后,那份怅然究竟落在哪里——这便是无知了。但正因无知,我们才愿意一遍遍地听,一遍遍地沉进去,在音符的缝隙里打捞自己的影子。

一曲听罢,鸟鸣复起,我依然无知,却也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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