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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岛散文

煮海为盐

 

 

俗话说:“人生有三苦,晒盐、打铁、磨豆腐。”时至今日,制盐的方式已经不断改进,但是每每想到盐民的晨兴夜寐、雨淋日晒,还是令人唏嘘不已。
我是盐民的孩子,对于烈日炎炎似火烧的炙烤深有感触。夏天是盐民生产的旺季,对于盐民来说,越是天气晴热越要出去干活,“公子王孙把扇摇”的自在是种遥不可及的奢望。只要夕阳还在西边山头上挂着,哪怕已是晚上六七点钟,盐民也不肯收工回家。小时候,曾经跟着父母去滩田帮忙,毒辣的日头蒸烤着大地,能把地上的鸡蛋烤熟了吃。我牵着绳头绕着盐田打盐花,田埂上的热气穿透鞋底渗入脚板,汗水迅疾就湿透了衣背。
那时天气预报不是非常精准,有时说是晚上有雨,结果偏偏满天星斗。第二天一早,还得把放掉的卤水重新用水泵抽上来,半天的时间白白浪费。更糟糕的是半夜三更突然电闪雷鸣,再苦再累也要即刻起床,在滚滚雷声和倾盆大雨中快步奔向盐场,稍微动作迟疑,栉风沐雨的劳作成果就在滔滔大水中泡了汤。
2004年,为了提升原盐的质量,省盐业集团公司和县盐业公司在岱山联合创建了一家集研发、生产、销售于一体的绿海制盐公司。我曾多次驾车经过此地,却一直无缘见识。
一日,朋友邀请我去参观绿海制盐公司,我欣然前往。公司拥有年产7万吨的食盐加工全自动生产流水线2条,全自动小包装机16台,先后研发了“鲜嫩美”牌低钠自然盐等18种新产品。
公司旁边就是岱西万亩盐场。夕阳下,一望无际的盐田十分静谧,不畏咸涩的芦苇和水草在滩涂周边拔节生长,和终日奔波在盐田的盐民一样,历经风吹雨打,依然昂首挺立。远远望去,豆腐格子般方正的盐田就像一个个方形的池塘,蓝天白云辉映于其间,阡陌纵横,连天接海。微风吹过,一池涟漪,浮光跃金。
岱山素有“鱼盐之利、舟楫之便”之称。印象中,岱山食盐叫贡盐,是送到皇宫里给王孙贵族享用的珍品。外地工作的同学如逢年过节回岱山老家,都要带些岱山的食盐回去,说是这里的盐具有色白、粒细、味美、营养丰富的特质。
朋友介绍,上世纪80年代,岱山成为全省最大的产盐县,盐田面积最多时4万多亩,产量最高19万多吨。盐业在全县经济中占有重要地位,盐税收入曾经占全县财政总收入的70%以上。我最深刻的一个记忆,就是不少中学当年办在盐田旁边,校名都被冠以盐业中学。在岱山,盐田就是盐民的根脉和魂魄。盐民看到小山般的盐坨,就像看到了亲人;留住了盐田,就留住了盐民心灵的慰藉。
盐业在岱山的存在感越来越弱,这符合一座城市发展的进程,也是一座城市发展的必然。既然盐民的离去像历史的车轮一样无法逆转,那么,让他们的离开,能否有更多的温情,让岱山贡盐,不要变成一个纯粹的历史词汇。
所幸的是,有关部门在岱山建造了一座外观酷似海盐结晶的中国盐业博物馆,以“贡盐”之乡为文化底蕴,以灰鳖洋为自然背景,再现了岱山千百年来煮海晒盐的工艺、文化和历史。有了这座博物馆,让岱山盐文化在游客的心中留存,也不失为一件大好事。
世界上最难吃的食物,就是忘了放盐的食物,这是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里的旁白。自古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咸中带鲜,就是盐的味道,那也是生活的滋味。
父亲几十年来头顶烈日,不舍昼夜地与太阳赛跑,用古铜色的肌肤堆出一座座雪花般晶莹亮白的盐山,供我们读书和生活。如今,他终于可以卸下重担,睡个好觉,安享天伦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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