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盛开在石化与文学间的烂漫
那片盛开在石化与文学间的烂漫
惟 楚
山岛静卧。这枚青色的贝,千百年间听潮汐在耳畔吟唱,看渔火在梦境里明灭。而今,当闪亮的钢架、纵横的管廊和繁忙的码头在鱼山上崛起,这片古老的山海便铺泻出现代大石化城的雄浑底色,而文学的微光也借《舟山日报》“工地上的文学”、《今日岱山》“鱼山文学社”会员“专版”的天空,悄然铺展,于是,一批在“钢铁森林”中书写生活、品味甘苦、抒怀远方的面容便被温柔照亮!
这方自2022年6月破土、至2025年12月已青葱6期的文学园圃,不啻于在钢梁林立的岩层上凿出一眼灵动的清泉,而岱山作协连续三年的“青蓝工程”所搭建的文学结对帮扶,让这些关乎怀想的远方、扎根生活的情思,在石化与文学、企业与海岛城市的肌理中,汩汩流淌,折射出斑斓的光彩。
在大众眼里,文学之于石油与钢铁的工薪生涯,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侈品”。然而,《舟山日报》的“工地文学”、《今日岱山》那个石化“专版”,将鱼山大石化的另一种生活“诗和远方”,以真挚而深厚的姿态献给了一批怀揣文学梦的员工,以质朴而庄重的方式完成了一次温暖的“正名”——文学并非遁世的羽翼,而是扎根现实、滋养心灵的土壤与养分。
于是,二三十位散于星空的文学爱好者,听到了“工地文学”、石化“专版”的集结号,开启了一场瞭望文学的温暖旅程。这里,有远眺亦有近观,有豪放亦见婉约,他们的笔触,早已超越厂区一隅,伸向更广阔的精神蓝海。你能看到李慧英笔下,那片流淌着阿勒泰草原长风与苍翠的深沉追忆,那缕跨越山海的浓烈乡愁,在岱山咸湿的空气里,发酵成一种对生命原乡的普世凝望。她的散文《海岛·坛子》,想必是以一枚寻常陶坛为眼,窥见岁月沉积与生活本味,让海岛日常器物承载起时间的重量与情感的体温。
还有她的诗作,比如《流沙》,更以“一点点漏着”的沙粒喻指那道无情的光阴与那片都市的浮影,笔调间充满对易逝之物的敏锐捕捉;“那些细密的,紧实的,微小的城堡/那些小小的被攥紧的心”,意象精巧,将现代人内心的期冀、脆弱与动荡,刻画得含蓄而有力。另一首《油菜花》则锋芒一转,“抽出锋刃,将自己削成一片黄金”,以充满力度的语言礼赞生命的绚烂爆发与无悔献祭,那份“在波浪中,一点点隐去”的沉醉,是灵魂与自然共鸣的至福时刻,并最终汇成了《棉花开了》的洁白与温柔——2025年9月,她的诗集由新疆文化出版社出版。
刚踏上岗位的梅森,则带来另一种新鲜的空气。他的散文《普陀随记》不乏灵动的视角与个人的哲思;他的诗歌《巴别塔》(外一首)透露出对沟通本质与文字力量的深邃凝视,“时间在沉默,像翠色的藤蔓/蔓延,穿越,咬碎在字间”,将抽象的时间与具象的藤蔓交织,隐喻文明构建中的挣扎与生长;“相通的文字有了颤抖的律动”,则是对语言所能引发的深层心灵共振的微妙体察与信任。在《待我走到花间》里,“我们爱上太阳,去到花间/上升与落下,开花与结果都是一种适宜状态”,抒发的正是一种与万物节奏和解、拥抱生命各阶段常态的豁达,语言清澈而富有感染力。他们的作品,如同八小时之外眺望海平面时,脑海中骤然掠过的、不被定义的光影——这些都为岱山本土的海洋文学叙事,增添了内省与思辨的多元维度。
更令人称道的是,这块园地并非几个人的独舞,而是众声的合唱。“工地文学”、石化“专版”如同两座无墙的展厅,让“岱山的李娟”们被看见,让“新锐的梅森”们被讨论。其中,刘小红、郭少伟(或用户提及的郭宏伟)夫妇的创作身影,尤为动人。刘小红的《月到中秋》和《送您一朵小红花》,郭少伟的《藏在月饼里的岁月与传承》,从标题便浸润着浓郁的生活烟火与真挚人情。他们将柴米油盐的寻常日子,过成了笔尖流淌的诗意,在读书会,在共同研磨稿纸的时光里携手并行,成为“鱼山文学社”乃至岱山、舟山作协一段温馨的伉俪佳话——这本身,就是文学润泽生活、联结心灵的最好注脚。
事实上,这方专版的魔力,远不止于“发表”的激励。它更是一张“生长”的苗床,一次次被温柔“催化”。李慧英笔下的草原长风,何尝不是在为岱山的海引入一种辽阔的精神参照系?梅森们充满实验性与思辨的诗行,又何尝不是为这座岛屿的文学基因,注入新鲜的西北山野的活力?
正是这种持续的、可见的展示,那些交流与碰撞,如同潮汐对礁石的打磨,使得“鱼山文学社”整体的创作风貌取得了可视、可触摸的提升。马文静、杨小琴、宗介玲、韩丝语……诸会员个体的灵光,在此汇聚、激荡,最终奔涌成一股为“岱山海洋文学”乐章中补充活水、增添声部的清新生力军。文学,从此不再仅仅是厂区宿舍台灯下的孤独呓语,而成为一股可以涵养企业文化、润泽群体心田、提升企业人文温度的清澈溪流。
正因如此,笔者不能不为“鱼山文学社”叫好,也不能不为《舟山日报》《今日岱山》点赞,“工地文学”、石化“专版”的意义早已超越了企业内部通讯或普通副刊的范畴。它宛如一道温暖而富有灵性的目光,深情地注视着这群在石化与海浪间寻找并创造诗意的灵魂。它让生产线上的“苦乐”凝结为人生喜乐,让故乡与远方的“斑斓”谱成思念的乐章,文学社也由此而成长为一个有凝聚力、有生长力的“精神家园”。这也说明,即使是以精度与硬度为尺度的大石化前线,对美的感知、对生活的书写、对精神世界的滋养,依然是人之为人的根本需求,且这种内在的丰盈,能反过来为岱山这片正在崛起的土地增添柔软的海洋人文内核。
这里,也必须提提两个人的名字,一个叫李国平,岱山作协原主席;一个叫黄海莹,鱼山文学社第一任社长,是他们锨起了鱼山文学社的第一抔土。而在他们的背后,是这个时代中一道大石化的奔腾浪涌。《舟山日报》《今日岱山》为鱼山文学社点亮并守护的这盏灯,照亮的不只是几页文稿,更是一种关于“诗与远方”可以扎根于“眼前与脚下”的生动可能——文学能从象牙塔的高阁走入车间,走向市井烟火,在日常的劳动里盛开烂漫的诗性与波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