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起笔落，心向深蓝

 
□刘小红
当我再一次站在海金文创园门前，心境似乎有所不同。晴朗天空下，滩涂辽阔，白桥横跨，偶然有几只鸬鹚掠海而过，迎面的海风也少了几分咸涩。此次活动在“零海拔·岱山美术馆”举行。虽在岱山生活了多年，我平日却极少有闲情静心前来驻足体验，大多都因活动而来。这已是我第二次走进这里，初见时的惊艳仍历历在目，再次到来，景致全然一新——昔日的石雕艺术展已撤去，取而代之的是渔民画与非遗茶品空间，展厅布置独具匠心。
墙上一幅幅色彩浓烈、构思独特的渔民画，以夸张、抽象的变形表达手法，尽显海岛儿女豪迈奔放、自由洒脱的性格，通过超俗的美学视角，融合着质朴浓烈的人间烟火，与苍茫大海浑然一体、和谐共生，散发着独特的艺术魅力。两次相逢，两种不同的风骨，不由得让人怦然心动。
当众人正沉浸于画作之中时，一缕琴声悄然飘荡在空旷的美术馆。琴声由轻及重，由悠远及浑厚，时而如波涛汹涌，时而如深夜静谧，就这样低吟着、咆哮着，声声入耳，仄仄入心。大家都深陷其中，不忍移步。左右寻找，整个空间并未看到扬声器，也没有特殊的音响设备，却能褪去一切尘世喧嚣，将人稳稳环抱其中。静静沉浸在眼前的画作、耳边的乐曲与窗外的海风里，震撼得一时说不出话。
等老师曲罢起身，娜姐满是惊奇地问：“这是什么曲目，用了什么设备？听起来如此宏大，这般震撼。”
老师语气谦逊，缓缓答道：“不过是自己近期自创的新作，还未命名。这里也没有什么特殊设备，想来是空间共鸣的效果吧。”
不由集体愕然。眼前这位看似秀丽纤弱的老师，竟能奏出如此震撼人心的乐曲，让人久久不忍离去。
直到落座沙龙桌前，翻开《老人与海》，我才恍然——方才琴声中那股与大海相搏相生的力量，似乎隐隐约约有着桑提亚哥孤身漂在墨西哥湾流上的身影。
文学沙龙的主持人是主办方武军先生，在他的组织下，我们渐渐安静下来，捧起《老人与海》，翻开关于海明威、关于硬汉精神、关于海洋文化聚力共生的资料时，心底竟生出几分惶恐。总觉得自己学识尚浅，面对这般深邃的主题，不敢轻易言说，更怕说不好、谈不透，甚至觉得自己不够资格，去触碰这份厚重的精神内核。可读着文字，望着眼前的山海与人文，共情之心却油然而生，翻涌难平。
我从不否认，一个人的力量向来渺小。哪怕心怀执念，哪怕拼尽全力坚守，仅凭一己之力，终究难抵岁月风浪，难成心中所愿。就像桑提亚哥孤身与大海搏斗，纵使风骨铮铮，也难敌自然的浩瀚；即便经历了八十多次的抗争与挫折，最终只带回一副巨大的鱼骨。
回望千岛之岛的舟山群岛，世代与海洋相依为命的人们，骨子里除了深刻的硬汉精神，更怀揣着如海洋般博大的家国情怀。无论是船老大沈华忠弃笼救人的善举，还是蚂蚁岛渔嫂3个月搓制12万根草绳购船的壮举，无不令人动容。中西方文化底蕴与思维方式的差异，造就了人文感知与文化表达的不同。在研讨中，大家各抒己见，我们看到了在座每一位老师在文学、工作及生活等各领域的困惑、自省、梦想与坚持。甚至东沙中学的银龄老师黄老师，还慷慨激昂地高歌了一曲《渔家号子》。那洪亮的歌声、高亢的曲调，最后迸发全身力量的“罗里哎嗨”口号，大有渔家汉子的阳刚之气与强悍的生命力。
研讨会结束时，我们依依不舍地集体留念。无意间与武军先生聊起岱山民宿的兴起始末，听闻他也是新疆人，不由想起多年前在网上看到的一篇《新疆汉子追梦一座岛》的报道。没想到他哈哈大笑，说道：“那就是我呀。”
一场沙龙，竟让我见到了关注已久的民宿“老爹”，当真是三生有幸。
聊起扎根海岛、从民宿岛主到文化综合体的一步步蜕变，武军先生坦言，除了自己对梦想的坚持，更多的还是政府给予的大力支持与宣传。
望着他谈及梦想时远眺大海的模样，我不禁想到他的身上，何尝不蕴含着极强的硬汉精神。他心中藏着对海岛文旅的热爱与坚守，又有平台托举、攻坚克难，再与当地百姓通力合作，才有了如今吸引各方文人墨客与艺术大家前来办展集会的海金文创园——这个集旅游、住宿、书店、美术等多业态于一体的文化综合体。至今，这里已举办18次高品质的艺术展览。他既是民宿经营的开拓者，又是向文旅转型的先驱者，既改变了小渔村的人文环境，又带动了当地经济发展。这或许就是硬汉精神与海洋文化同舟共济、聚力共生的真实写照，眼前的一切，恰恰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零海拔美术馆静静矗立在海金文创园中，从无到有，从沉寂到热闹，从小众艺术空间到承载海洋文化交流的平台，从来不是一人之功。是“老爹”数十年如一日的执着坚守，是岱山相关部门深耕文旅、守护非遗的全力托举，是无数人同心协力、默默付出，才让这片海的艺术之花悄然绽放。个人的执念是微光，而强大的平台、同心的聚力，便是托起微光的星河，让渺小的坚守，汇聚成照亮山海的力量。
耳边琴声未歇，眼前海浪起伏。这场沙龙研讨，我似是读懂了：海明威笔下的硬汉精神，从来不是孤勇。它是一个人对初心的不离不弃，更是一群人同心聚力的共生共荣，是船老大挥刀断笼、舍己救人的果敢，是蚂蚁岛渔嫂们同舟共济、共渡难关的坚韧，是鱼山岛石化每一个岗位上，个体坚守初心、精益求精的硬汉风骨，更是无数从业者凝心聚力，让产业在时代浪潮中改革完善、屹立东海的集体荣光。一个人可以走得很快，一群人才能走得很远。个人的执念可贵，而平台的支撑、集体的合力，才让这份坚守有了意义，让海洋文化的精神内核，有了落地生根、生生不息的土壤。
潮起笔落，心随海动。合起资料，那琴声仿佛还在耳畔萦回，画作在午后的光线下静默如初。而我们的心，却早已被这一切深深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