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宕留韵，石壁仙踪

 
□郭少伟

在浙江，我去过两个石宕石窟改造的景观，一个是岱山的双合石壁，就在我工作地方附近，每次上下班都能看到。另一个是丽水的岩宕书屋，是去丽水旅游刷抖音时，抖音自动推送的一个网红打卡点，被称作“洞穴图书馆”。岩宕书屋是缙云利用原有的采石宕坑改造而成，完整保留了原有的采石痕迹，没有大改大建，只是添置了书籍，辅以灯光氛围精心装点。在这里已经承办过诸多高端盛会，如石头岛男装大秀、人头马酒典藏鉴赏、水井坊酒品鉴等活动，算是那儿的一个重要景点了。
前去岩宕书屋参观那天，也许是去得太早的缘故，只有几个游人在拍照打卡，更多的是走马观花式，参观一番便转身离去，少有人愿意坐下来，静心品书的。我寻了一张长凳静坐下来，望着这方显得安逸闲适的岩洞，不由思绪翻涌。
在过去数百年的光阴里，这里没有书香，没有歌声，只有叮叮咣咣的敲石声。此刻，我望着石宕上方照射下来的一缕阳光，独享着岩宕书屋这一份光阴流转。抬眼凝望斧凿天成的岩壁，恍惚间坠入仙侠意境，仙人以巨剑开辟洞府，挥剑切石如切豆腐，石屑簌簌飘落，顷刻便筑就这一方秘境，随后便如我这般，静坐于此，安神休憩。
书屋的旁边有一个露天舞台，舞台的背景墙上，还留着曾经演出的条幅和幔帐，我站在舞台上，想着曾经热闹的场景，忽然有活动一下筋骨的冲动，此时正静无一人。在爱人的鼓励下，我双脚并拢，身体挺直，双手缓缓向前成球状，准备打一套多年未练的太极拳，几个动作下来，竟然也有神清气爽、通体舒畅的感觉，正当沉浸其中时，一阵吵闹声从远处传来，又有游客来此参观了，我赶紧收势停下。
假期出来旅游，时间安排得比较紧张。此处虽有书屋，但我在这里也不可能长时间静下心来读书， 更多时候也只能像其他游客一样匆匆忙忙地拍照、留念。也许，匆匆忙忙、慌慌张张才是生活的常态，宁静、岁月静好都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就好像物理学上所说的，运行是绝对的，静止是相对的。
立于矿洞底部仰望，我见数十丈高的石壁挺拔巍峨，切面笔直，虽人工开凿，却宛若天工造化。凝望崖壁深浅交错的斑驳凿痕，我不由想起双合石壁中岩壁上悬空作业的石雕，这石雕记录着曾经的采石人在悬崖绝壁讨生活的情景：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万里长空，仅凭一根粗麻绳系着身家性命。他们悬于半空峭壁，挥锤凿石，凭力气换回一家生计。一根麻绳，系着自身安危，也系着一家老小的牵挂，日复一日在悬崖上飘摇晃荡。看着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凿痕，我心中明白，世间本来就没有挥剑成景的仙人，有的只有命悬崖边的石匠。
先民悬崖采石的这个想法，后来曾被作协的老师纠正过。他说，先民采石虽然艰辛，实则并无冒险悬壁作业的情节。更多的时候，先民采石也是顺着岩层的天然纹路向下挖掘，如剥洋葱一般，顺着岩石的纹理，自上而下逐层开采。
听了此番讲解，我叹服古人这种顺势而为的采石智慧。这哪里只是采石的技巧，这分明是先民们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智慧，不蛮干、用巧劲，不冒险、用智慧，让艰辛的生活持续下去。那些壮丽的石壁，并不是仙人一挥而就，而是平凡的工匠们一代代用智慧、用力气，一锤一钎地打造出来的。我们所仰望的石壁，从来也不是神迹，而是一代代为生活打拼的普通人，为人间留下的辛勤足迹。
我离开岩宕书屋，从矿洞底部入口进去，沿石阶蜿蜒上行。矿洞幽深，一缕阳光倾斜而下，行至洞窟半腰便原路返回，给人的感觉是这石宕格局内敛幽深，可以在书屋内看书、听音乐，却不能登高远眺。
这与双合石壁有很大不同。双合石壁的更大优势是，可以顺着石壁间曲折小径，直到登临山巅，在山顶凭栏尽览周边的山海景色，便有了夕阳西下时霞光映照石壁，形成“石壁残照”的壮美景色。
从丽水旅游回来后，我和家人再次前往双合石壁。如今的双合石壁与以往不同，除了门前重新规划建成的小桥流水，内部还融入了咖啡、汉服、剧本杀等文化元素，既保留了历史的厚重，又增添了新的活力。我们拾级而上，立于山巅，壮阔山海尽收眼底。舟岱大桥横卧碧波之上，蜿蜒向前，伸向天际。旧时山谷里叮叮当当的凿石声早已随风而去，吹来的是对面舟山绿色石化的机器轰鸣，先民依山采石、以石谋生的艰辛岁月，如今已换成蓬勃兴盛的石化产业园。
暮色初起时，极目远眺，数公里外的石化城，灯火次第亮起，流光错落，璀璨连片。在那个塔架高耸的现代化石化城堡里，一个个年轻的身影，正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创造着一个又一个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