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行
海边行
宗介玲
在大片大片的滩涂上 ，远远的便能看到一只零星的小木舟，它有多小呢，估计刚好容纳一个成年人规整地平躺着；舟上人的身体或半跪着、或趴着，双手持木棍扎进泥水中向后推送，那一股接一股不间断的动力是小木舟缓缓地前进的启动器。放眼望去，整个海滩泥土混合着沙砾，那些搁浅的些许生命体，躺在潮水退去的沙子上奄奄一息，倒也唾手可得。但是要找寻藏匿在泥沙之下的呼吸，也确实需要费些脑筋跟体力。泥沙殷实的张力面下，一个个不断扩大的孔，不远处的坑洼下突然闪现的呼吸生物，吐着泡泡 探头探脑。
随着舟体不断的向前滑动，舟舱内的物品逐渐丰富起来，大多是虾、蟹，今天运气好，还有几尾本地人的最爱。不负所望，晚餐的锅中又多了几多滋味，杂鱼一锅烩也是不可多得的鲜美，或红烧、或清炖，飘出来的锅气急吼吼地通过鼻道腔、咽喉、气管直达肺泡；锅中产生的美拉德反应携手蒸汽分子迅速向空气中蔓延，捎带着敲了敲胃的大门，让味蕾准备出门迎客，调皮得很。木舟在软儒里将泥沙往两侧推动，尾部拖出一条深深的小沟壑，水悄悄地冒出头张望，小心翼翼地潜在坑洼里，呼朋唤友，竟也汇集成一定的规模集会，小水洼连洼，串成串，我奔向你，你拉着我，你来我往，成为渠道。
晨光一点点的升起，若干只海鸥在空中翻飞，俯冲，急升，如此往复，终于捡起一条会呼吸的鱼。有没掌握好力道的小懵，一头扎进吐着泡泡的水洞中，不料却喜提闭门羹；泥泞的沙土趁机拉扯住它的唇喙，一股毫不留情的窒息感扑面而来，迫使它极速扑展洁白的双翼，使出奋力向前的作用力，逃也似的将唇喙拔出，遂而飞升离开。旋转，低空盘旋，几次的查勘无果下疲惫感尽显，忽而不堪重负地落在了木舟的侧梆上。那洁白的羽翼在几经多次地扑打中也长满了“雀斑”，借着擦拭唇周污渍的时刻，眼神却不自觉的瞥向木舟中的美餐……那泰然自若的优雅有些欲盖弥彰，最终，舟上的人一挥手臂，惊飞了这场预谋。忽而又落下一只疲惫的鸥，许是舟上的人儿不忍心，随手从舟舱内抄起一条小鱼仔扔向空中，掷出的鱼儿还没来得及形成完整的抛物线，瞬间就被振翅而起的海鸥从空中精准衔住，欢愉地飞向了远方。大海孕育了鱼儿，天空滋养着鸟儿，人间哺育着人儿，以自然之力喂养自然的生命，也是一种生态的平衡、和善。
离岸边大约100米处有一条碎石路，远远地从岸边看，这条路仿佛是从浅海里面长出来的，它高出沼泽海面大约半米，不宽，刚好容纳一辆轻卡通过。它悄悄地将整片的滩涂划分为近岸处与远海处。黄色的挖掘机大约两米多高，在宽阔地大海映衬下，友人说：“看它小小的一只，像幼儿园的孩童，还没断奶，就出来搬砖了。”挖掘机和卡车经过时所压出的车辙印，在潮水退去后的平坦上呈现出美丽的点、线交织，以天为暮，以海为轴，纵横交错，勾勒出自然又独特的滩涂美景。
沿着海边的岩石向前，偶过几处隧道，条条竟不相同。隧道起始的石墙上或绘画、或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整片爬山虎勾勒出的精美边框，像是某个故事的谜面，引人身心投入去探秘。画面揭开，车轮缓入一条有着蓝天白云顶绘的隧道，半圆形的孔道内光线昏暗，静谧蓝色调的映衬下明媚又静谧。孔道内悬挂着朱红色的安全提示，车道两旁黄色踢脚灯不间断地跳跃着，安全出口标志和应急电话的绿色灯牌也瞪大了看护的眼睛，隧道联通处的逃生门边附着蓝色小灯以做提醒；远光灯一闪，拱顶连接缝处一圈银白色的不锈钢片反射着明亮的珠光银，瞬间感知道口的三维立体度。道洞里各色的光伴着播报的限速提醒，是每个手握方向盘者的安全协奏曲。
隐约看到隧道口的明亮，观察着目光所及之处被拱形石墙限固住的生物。振翅掠过的白尾雉鸟轻悄悄地抓住一个颤抖的枝桠，灰黑的小脑瓜极速的左右摇头，飞溅出的水雾滴四散开来；骨节清晰的褐色爪子立于枝头，机警地左侧目，停滞一秒，右侧目，环顾一秒；待四周安全的气息锁定，微红色的鸟喙深入羽翼之下，不停地啄磨，绿植军训列队般层次分明的排列着，鹅黄抱着黛绿，道路两旁的翠绿向路中间半探着身子，摇晃的手臂抛洒着晶莹的水珠，不知是雨滴还是晨露的凝结，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惠顾着经过的每一辆车。
双向六车道中间的路灯，在灰黑色的灯柱上顶着“V”字型的灯架，两端镶嵌的亮白色灯盏像是放电的眼睛，不遗余力地站好清晨这班岗。风轻轻的吹送晨雾，随着车速的提升，朦胧中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灯盏犹如列队而归的大雁，它们并不怕人，不紧不慢地向我而来。柔和的暖光洒在前挡风玻璃上，星星点点折射着斑斓的色彩，透过玻璃蹦蹦跳跳地跑到我的米白色裙摆上，胳膊上、脸上，不知怎的，手指不自觉的去抓取这欢愉的光影，伴着车载音响中悠悠飘来的旋律：“喜欢看你轻轻皱眉，叫我胆小鬼…”，嘴角微微上扬，煤球精灵一样的光影躲躲藏藏，好似个胆小鬼，不停着游走在真实与虚幻的边缘。
人在车中，车在路上，望着、想着，就这样出了神。我真实地坐在车里，可是我的思绪确好像跟着那些鱼儿、鸟儿自由自在地在天地间游弋、飞翔。在此时时刻，我羡慕它们；更或许，在某个时刻，它们中任何一个就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