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到底是什么味

                                                                                                李慧慧


   每到过年，总会有人感慨年味淡了，过年越来越没意思。我时常想：年味究竟是什么味？为什么如今会少了往日的滋味？

有一次，我特意带女儿去逛街，却发现走了十分钟就没有想逛的念头了。想买的年货，平时也有买，甚至网上的花样更多；想买的衣服，网上的同款更便宜；祭祀要用的东西，网上的样式更新潮。望着冷清的街道，女儿觉得无聊，我也兴味索然，只好打道回府。回到家，我们又打开手机重新挑选购买。她点头，我下单，效率极高，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或许，年味是那份慢悠悠挑拣的耐心，是那份边走边看的雀跃。

我回想起小时候跟在母亲身后逛街的快乐，那才是年味最浓的底色。每到过年，母亲会带我去买衣服，我们很少去县里，只在桥头买。从家里骑自行车到桥头要半小时，母亲不会骑车带人，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她便从邻居家借来一辆，我和她各骑一辆，车后座的塑料藤筐空空的，心里却满是期待。

那时候的桥头商都是热闹的。街边小摊挨挨挤挤，年货琳琅满目得让人目不暇接：红彤彤的春联、色彩鲜亮的年画、崭新的日历，还有海岛人家少不了的鱼鲞、鱼胶，一路逛下来，过年的物件便能置办得齐齐整整。我们把自行车停在角落，母亲牵着我的手，一家家服装店慢慢逛。我小时候长得胖，衣服难挑，母亲总耐着性子翻找，她总想选些彩色的款式，把我打扮得嫩些。选好的新衣，母亲会先用报纸细细裹一层，再用绳子扎紧实，小心翼翼地拎在手上。

买完新衣，母亲的脚步不停，肉铺里挑几斤新鲜猪肉，干货摊称些饱满的花生与红枣，水果摊选几斤苹果、橘子，凡是过年能想到的，样样都不落。有时东西买得多，母亲买完一些就放到藤筐里。渐渐地，藤筐越来越满，装不下了，母亲便用油纸分门别类包好，用绳子捆得整齐，把多余的东西稳稳码在自行车后座，再用粗麻绳来回绕好几圈，每个结都打得牢牢的，还要伸手拽两下试松紧，生怕半路掉落。

这般忙碌下来，母亲还不忘最重要的一样——灶王爷神像。祭灶是过年的头等大事，每到这时，母亲总会带着几分庄重，取下灶头那幅被一年烟火熏得泛黄的旧神像，轻轻拂去灰尘，再换上崭新的一幅。她的动作慢而虔诚，那一刻，灶台边的烟火气里，似乎有了别样的暖意，我便真切地感受到，年，真的来了。

后来日子好了，家里的传统大灶换成了新式厨具，厨房也装修得簇新，可母亲偏在橱柜里留了一格，专门供奉灶王爷。怕木质橱柜有隐患，她特意买了电香，既守着传统，又多了份安心。平日里，那格柜门总是关着，藏起一份静谧的虔诚；唯有过年时，母亲才会轻轻打开柜门，点亮电香，熟悉的仪式感弥漫开来，那缕刻在骨子里的年味，便又回来了。每到祭灶那天，一刷朋友圈，发现如今海岛还有很多人家，惦念着这样的灶王爷，守着这份旧时光里的虔诚。

年味，于不同的人，大抵有着不同的模样。北方的年味，藏在风干肉的醇厚香气里；而我们这些海岛长大的人，年味里最难忘的，是鱼鲞的咸香。鱼鲞是海岛年夜饭的灵魂，少了它，便像年节缺了一角。每到腊月，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阳台前，总会挂满一排排鱼鲞，在海风里轻轻摇曳，泛着淡淡的金，那特有的咸香飘在街巷里，闻着便觉心安。望见那排鱼鲞，闻到那缕咸香，便知年已近在眼前。

所以年味到底是什么呢？我想，它应该不是单一的味道。年味，该是街头巷尾那抹红火的暖，是赶年集的热闹，是母亲包新衣的温柔，是灶王爷前的虔诚，是风里的鱼鲞香。如今年味看似淡了，或许不是它真的消散了，只是我们走得太快，忘了停下来，细细品味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温柔与期盼。

                                                归家的幸福

                                                               刘小红

岁末寒冬，归期渐近。那句“我们回家过年”，或是“我们已在路上”，总能抚平一年的劳累，甚至“今年回家过年吗”也成了聊天的话题。家族群里的一则消息，让团圆的期盼愈发热烈。

新婚燕尔的侄女，婚后便定居在海滨城市，生了孩子小纯纯后，因小家伙受不了长途奔波，这两年都是在外地过年。前几天，她突然在家族群里说：“今年我要带着宝贝回家！”这话立刻让家族群里洋溢着温馨，聊天的焦点一下子都集中在了这个粉嘟嘟的小宝贝身上。

母亲戴上老花镜，一遍遍点开侄女发过来的照片和视频，看着那可爱的重孙摇摇晃晃学走路的模样，嘴角就从来没有合上过。她不停念叨着：“孩子回来可真是太好了，都两岁了还没见过呢。”说着，心里又多了几分牵挂和忧虑，一遍遍叮嘱着侄女：“路上一定要小心，提前给孩子准备好保暖衣物。”侄女也一遍遍回复、安慰着：“奶奶您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您别担心。”

家族群里的消息落定，母亲的牵挂，便化作了日复一日的忙碌。赶集时，她总会留意城里没有的手工摊，专程捎回制作虎头帽的料子，打算亲手为重孙做一顶红嘟嘟的虎头帽；蒸馒头时，不停嘱咐家人，要蒸些小侄女爱吃的素肉丸和包子；包饺子时，永远记得孩子对猪肉过敏，专程买来鱼肉和虾仁，亲手包了拇指大的三鲜馅饺子，就连饺子皮，也用菠菜、胡萝卜汁做成了彩色款。

她还忙着为孩子准备全新的小被子、小褥子，把床单被罩反复清洗，铺在太阳底下一遍遍晾晒，总念叨着太阳晒过的被子最暖和，要早早准备妥当。母亲翻出箱底尘封多年的针线笸箩，戴上老花镜，对着照片悄悄地笑，嘴里轻声地念叨着“我的小重孙哟”，一边做着针线，一边哼着熟悉的歌谣。

母亲的手不如从前灵活，眼睛也花了，捏着银针的手指微微颤抖，穿针引线总要眯眼试好几次，却依旧端端正正坐在阳台上缝补。我们一再劝她歇一歇，母亲却始终摇头，嘴里说着：“外头卖的哪有我做得实在？活里活表的新棉花，贴身又暖和，孩子皮肤嫩，就得用实打实的。再好的物件，也不如我亲手做的。”

冬日的阳光洒在阳台上，映亮了母亲满头的银丝，发丝在光里轻轻晃动，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雪。我望着她微微弯着的脊背，恍惚间与记忆里的画面重叠——那时母亲也是这样坐在阳台，为我的儿子缝小被褥、做棉衣棉裤，针脚细密、动作麻利。彼时，她头发还未全白，肩背尚且挺直，眼神也清亮，不像如今，连穿针引线都要反复辨认。可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她手里的针线，缝的都是一样的牵挂。阳光漫过她的发梢，落在布满皱纹的手上，我看着看着，眼眶突然发热，视线也跟着模糊。

母亲总攥着缝了一半的针线，望着窗外出神，嘴角不自觉地漾着温柔的笑意，想来是在脑补小纯纯跌跌撞撞扑进她怀里的模样，那笑意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就这样忙碌着，年的脚步就越来越近。

团圆的日子在母亲的忙碌和全家的期盼里一天天靠近，我不难想象，过年时有了这个白胖的小宝贝，家里会多出多少热闹与喜悦。光是想着他戴着红嘟嘟的虎头帽，跌跌撞撞在雪地里玩耍的模样，我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母亲更是日日盼着、念着孩子的模样，眉眼间尽是欢喜。

春节的幸福，从来都是藏在这些琐碎的期盼与奔赴里，是母亲指尖的线脚，是侄女行囊里的牵挂，是一家人跨越山海也要相聚的执念，更是代代相传的年味与温情，是坚守背后那份被家人温暖着的心安。那个蹒跚学步的小家伙，或许还不懂“年”的意义，却早已成了这场团圆里最珍贵的礼物。

此刻，母亲还在阳台上忙碌，针线穿过棉布那细微的沙沙声，伴着熟悉的歌谣，和着窗外的风声，是一曲动听的旋律。侄女也正在收拾行囊，准备带着海岛的特产朝着家的方向赶来。我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晾晒的春联“福”字，风卷着“福”字的边角轻晃，心底的暖意，漫过了整个寒冬。我们就这样各自忙碌，憧憬着相聚时的欢乐，筹备着归家的一切，年，就这么越来越近了。

    

                                                   婆婆要去春节游

                                                                       鱼享
 

我的婆婆“奔九”的年纪了，但最不服气的就是别人说她是“老年人”，平日里要是听到小辈们在讲事，非得追问个底朝天。元旦时，大家庭聚会，我的侄媳妇提了一嘴：春节要不要旅游去，把以前过年的繁琐都抛掉。三个小姑子还没反应过来，婆婆却大声说：“好，好，我也要去，去看看伟人的家乡。”好嘛，还连带着目的地都给确定了。

元旦短暂相聚后，大家又各就各位，回归日常忙碌去了。春节游的准备工作，就在大家庭微信群里展开讨论，每天下班后、睡觉前，群里“嘀嘀”“嘀嘀”热闹得很。首先要确定出游的人员，数数家庭成员，我的婆婆四世同堂，三十来口人的大家庭，不过最终决定参加这次春节游的一共是15个人，本来3辆家庭轿车正好，但考虑到要让婆婆坐得舒服点，还要多带物品，我的小侄子就自告奋勇说去向他的朋友借一辆7座商务车。

我喜静的脑瓜子对呼啦啦十几口人出游的热闹场景，有点犯怵，我老公春节期间要值好几天班，我们就提出只做后勤支持。首先，我说给婆婆买一辆轮椅。婆婆一听就“抗议”：“咋了，我就走不动路了？”三个姑子又是电话又是微信语音，轮流劝说，终于让她接受了自己的儿女都已经“年过花甲”的事实，买一辆轮椅有备无患嘛。那要穿啥衣服呀，外套、毛衣、内衣，里外三层，还要拍照美美哒，大家都知道，那将是多么难得的留念。鞋子可是太重要了，要保暖，走路要得力，还要穿脱方便……当然，先要了解一下春节期间，沿途和目的地的天气情况，尽量做好“万全”准备。只是服装类的，清单就列了长长的一张，幸亏大侄女是位“全职妈妈”，平时多闲暇，又是位“生活家”，对着清单“买买买”和试穿、退换类的任务就交给她去完成。

讨论了几天后，忽然发现，路线还没确定下来。怎么走，哪里吃，哪里住，既要最“顺趟”，还要尽可能多看风景，总之一句话，不能走“冤枉路”，费时费力。一大家子各显神通，小姑子向她的闺蜜取经，因为她记得前几年闺蜜一家也去过伟人的家乡。二侄女就网上冲浪，翻找各家网站、论坛，寻找可“搬用”的攻略。大姑子说，每日车程要严格卡在4小时内，景点优选电动车能达、轮椅好推的。

最后终于确定下来，舟山出发，宁波尝鲜，杭州赏湖，最后抵达婆婆心心念念的伟人的家乡。路线在群里一公布，说到杭州，婆婆马上嚷嚷，西湖醋鱼总得尝尝。记得她以前多次回忆年轻时，为了生活，“走过三关六码头”，有一次为了争取一次赚钱的机会，还在西湖边的小饭馆里请人吃过饭，也是那次让她知道了杭州有道名菜叫西湖醋鱼，这给她留下了终生难忘的记忆。这次路过杭州，西湖醋鱼自然要安排上。

说到西湖醋鱼，我们几个却有点担心。婆婆毕竟是“奔九”的年纪了，眼力不怎么好，血糖高，血压高，睡眠也不好，平时对吃的，婆婆就不怎么肯忌口，可别一出门，美食当前，更加不受约束了，万一引起一些健康指标的大波动，那可咋办。于是，我们姑嫂几个商量着给婆婆来个“约法三章”：一是走累了一定要说，要老老实实坐轮椅；二是到了宾馆要老老实实睡觉，睡不着也要躺着，不能硬跟着年轻人去逛夜市、吃夜宵；三是各种常规药要按时按量自觉吃，太甜太咸还有辣的美食，只能吃一点，要自觉控制。

于是婆婆严重抗议：“咋了，我这是去旅游，还是坐月子？”侄辈们也觉得我们这样太严厉了，姑嫂几个却认为很有必要，毕竟平安健康要放在第一位嘛。我老公提议，先去做个全面体检，到时看看体检结果，再配些防各种突发情况的药物。小侄女也安慰婆婆说，到时给她多买些平时喜欢吃的带上，万一外面的美食吃不尽兴，也好解解闷。“约法三章”暂时这样定着了。

元旦已过去20多天了，再过半个月，婆婆的春节游也要出发了。现在每天下班后、睡觉前，大家庭微信群里“嘀嘀”“嘀嘀”依然热闹着。大家对已制定的计划反复“复盘”，“精准”微调，群里也每天更新着物资的准备情况。对这次即将出发的春节游，一大家子每个人的心里都热乎乎的，因为婆婆的加入，让这次出游变得很不一般。车轮滚过的是山河风景，送给婆婆的这份年礼，是亲情。

祝愿婆婆的这趟春节游顺利、开心，收获满满！              

                                         我烧年夜饭

                                                        陆国军

过年啦，趁着周日，我陪着老婆逛菜市场，采买齐全了年夜饭所需菜品。眼看除夕临近，一桌让家人满心期待的年夜饭该如何出炉？老婆和女儿一拍即合，把这份重任托付给了我，让我出任主厨。

活了五十多岁，往年的年夜饭，要么是在老家由母亲操持，要么是在丈人家，小舅子作为专业厨师，他的手艺总能令人赞不绝口。再不济，也是老婆在厨房忙碌，虽然称不上精湛，却充满家的味道。如今轮到我这个“新手”上场，紧张可想而知。女儿女婿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眨眨眼睛，善解人意地说道：“老爸，您别太有压力，要是做出来的手艺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去外面吃。”看着女儿俏皮又贴心的模样，我咬咬牙，硬着头皮接受了这项重大任务。

那年除夕，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轻柔地洒落在屋内，带来融融暖意。我怀揣着精心拟就的菜谱，宛如一位即将展示稀世珍宝的大厨，郑重其事地走到家人面前。我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念道：“金蛇迎春，九五同心，骨肉团圆，海鲜荟萃，虾仁福饼，天天向上，岁岁有鱼，展翅腾飞。”

老婆和女儿女婿的眼眸瞬间亮如星辰，这别出心裁的菜名，成功撩拨起他们的好奇心与食欲，他们迫不及待地催促我赶紧下厨，想要一品美味。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两眼燃气灶，蓝色的火焰“噌”的一下蹿起，仿佛在为我呐喊助威。刹那间，厨房里锅碗瓢盆碰撞交织，奏响一曲热闹的交响乐，而我恰似那指挥家，手中的锅铲上下翻飞，左右舞动。不多时，七道主菜仿若变魔术一般，依次端上了桌，热气腾腾，香气弥漫，满室生香。一家五口围坐在餐桌旁，目光在这七道菜上一一掠过，兴致盎然地交谈起来。

瞧这第一道“金蛇迎春”，是金黄的蛋饺搭配翠绿的菠菜。圆润饱满的蛋饺，外皮被煎至金黄，恰似灵动的金蛇，寓意着新的一年生机盎然；鲜嫩的菠菜根红叶绿，宛如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希望，二者搭配，为年夜饭添上了一份独特的美好，成为团圆夜中一抹亮眼的色彩，让家的温馨在舌尖蔓延。

再看那“九五同心”，翠绿的韭菜、橙红的胡萝卜与鲜嫩的猪心相互交织，色彩明艳，煞是好看。韭菜谐音“久”，胡萝卜形似“五”，与猪心一同炒制，不仅滋味鲜美，更饱含着独特寓意——我们一家人虽身处温馨小家，心中却时刻牵挂着家国天下，祈愿国家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阖家上下，同心同德。

小排骨煮芋艿，这可是咱岱山人的家常菜，承载着家乡的味道。如今取名为“骨肉团圆”，每一块排骨、每一颗芋艿，都寄托着我们一家对来年的美好祈愿，希望新的一年家人身体康健、相聚无别离。

说起年夜饭，还有道“海鲜荟萃”。岱山靠海，海鲜是餐桌常客。这道菜汇聚了贻贝、蛏子、螃蟹和粉丝等，简单白灼，保留了食材的原汁原味，鲜嫩得入口即化，大海的鲜美在舌尖绽放，尽显海岛风情，为年夜饭添上浓郁的海味。“虾仁福饼”也不能少，以本地新鲜虾仁为料，揉进软糯面饼，烘烤至金黄酥脆，咬一口，虾仁的咸香与面饼的甜香交织，造型的“福”字更添年味儿。

女儿自幼聪慧，眼睛一扫那咸菜烧冬笋，便拍手笑道：“这肯定就是‘天天向上’啦！”可不是嘛，父母对孩子的期盼，藏在这道菜里，希望女儿事业有成、每日都向着更高处攀登，成长之路繁花似锦。

糖醋黄鱼一上桌，老婆的眼睛就笑成了月牙，这道菜美其名曰“岁岁有余”，太合她这个当家主妇的心意了。在新的一年，谁不盼着家里日子红红火火、年年有余呢？生活富足，家人安乐，便是最大的幸福。

还有红烧鸡翅，以往小舅子来家里做客时，总爱拿它当下酒菜，如今被我端上年夜饭餐桌，讨个口彩叫“展翅腾飞”。希望新的一年，家中每个人都能如这鸡翅一般，向着梦想振翅高飞，冲破云霄，收获属于自己的精彩。

看着家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品尝着我亲手烹制的年夜饭，心中满是成就感。在这个温馨的除夕夜，展望那如旭日般灿烂的明天，坚信每一年，家中定会充满爱与希望，诸事顺遂，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