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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岛散文

山水凉峙


    郑淑
 
衢山岛上最美的地方当属凉峙了。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常人羡慕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理想生活大抵就是如此了。
凉峙的山并不显高峻,也没有层峦叠嶂的密集感。环形的整一座山像一面天然屏障护佑着拥有一百多户人家的小渔村,蜿蜒的山脉连绵起伏,山脊和山谷凹凸有致,每有阳光撒落,光与影相间相随,变幻迷离。
近四分之三高度的山腰处顺着山脉起伏的方向有一条盘山公路,在现代化的环岛公路还没有建成以前,这就是村里唯一的交通要道了。每逢雨雪等恶劣天气,老老少少的村民们争先恐后地爬上村里唯一的大卡车,一路颠簸着离开,再同样颠簸着归来。在年少的我眼里,能挤上大卡车去上学,真是件极为奢侈和美好的事情。长长的颠簸犹如长长的旅行,往下看是美丽的渔村全景图,往上看是伸向天幕的山顶。春的勃然生机,夏的绚烂繁华,秋的层林尽染,冬的萧瑟写意,大自然四季迥异的美尽收眼底。遗憾的是,在不断追求更快速更便捷的新时代里,这条老迈的公路慢慢地就被废弃且日益荒凉了。它只是在那里静默着,像一枚时代的书签,每每翻阅和追寻,准能准确地找到被藏匿起来的人物和恍然如昨的情节。
山还是那一座山,路已经不止那一条路。新建的沿海环岛公路将凉峙与岛上更多的沿海渔村连接了起来。标准的海塘,平整坚固的水泥地,笔直的路灯,看着都让人欢欣鼓舞。这条新路很快就成为了村民们早晚散步健身的好去处。Y字型与环岛公路分叉直上的原本只有几尺宽的羊肠山道也被翻修成了宽阔的公路,并成为了村里最主要的交通干线。于是,村里有了班车,一天十趟,出行就方便了很多。只是这条曲折多拐角的山路很是考验司机的车技,偶有技术不过关或开车不专心的便会撞上路边的护栏,吓出一身冷汗。年轻气盛的村民们没耐心等候班车,便纷纷骑电瓶车或摩托车出行,挺陡的路段,电动车还是突突地吼叫着风驰电掣般蹿了上去。虽然旁人看着危险,但那种驾驭的感觉一定很酷爽吧,最美的风景和情怀往往就在这样的惊险处了。
另有一条山路更美。村里有座天后宫,日日香火鼎盛,是村民礼佛的圣地。宫苑旁边有一片新栽的小树林和两口年代久远的水池子。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只容一人行走,弯弯曲曲地把人带向山路的入口。拾级而上,一侧有高度恰好的护栏,石柱与石柱间连着粗而松垮的铁链条,屈膝坐在上面轻轻晃荡,双脚刚好能稳稳地平放在地上,很坚实也很舒服。石级的左侧是农田和山林,或种着一株株孤芳自赏的大白菜,既不妖娆,也绝不枝枝蔓蔓,就喜欢呆在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互不来往和相欠;或种着各种萝卜和豆类,顶着青青翠翠碎碎的叶子,惹人亲近和喜爱;也有野果子俏皮地长在路旁,在分明的四季里悄然地开花、结果、落蒂。石级的右侧,有长长的深浅不一的溪涧,故用护栏作了阻断。溪涧里常年流水淙淙,开阔处是一汪水潭,狭窄处只是细长的水柱;有几处是鹅卵石铺的底,有几处又变成了裸露的岩石,更有直接从地底下渗出的水流,涓涓地无声地濡湿了周围一大片农田……没有比坐在这样的石级上听着这样的潺潺流水更幸福的事了!
山路呈S型。转折处有两座石条砌的凉亭。总有虫语鸟鸣渐次响彻山谷,悠长悠长的旋律在耳畔良久回荡。从山脚到第一处凉亭的路段相对平缓,登山的状态还是比较悠闲的;从第一处凉亭到第二处凉亭,山势却陡然陡峭了起来,不长的路程颇需要些毅力和勇气。值得欣慰的是,过了第二处凉亭再往上攀登一会儿,就能到达山路的顶端——观光平台。在我看来,观光有两重意思,其一是俯瞰脚下的村庄全貌:粉刷一新的灰白色的房屋墙体,间或有人家露出的瓦红或瓦蓝色的屋顶,很有山水国画的意境;硕大的半月状的前沙滩和小巧的乱石嶙峋的后沙滩只隔了一条直而长的海塘;也能清晰看见海港和相对排列的整齐的渔船,更远处是彼此相邻的小渔村和一座座小小的悬水岛屿,有大货轮静静地在浩渺的洋面上驶过。雨天,雾天,艳阳天,同一处风光不同的景致。其二是仰望矗立在山顶的风车。从山脚追随到山顶,不变的依然是仰望的姿势。晴好的天气里,天空万里无云,洁白的风车,湛蓝的天际,感觉如同进入了童话世界,让人就想那样仰望着,饱览过后再将种种想象一一收藏。
凉峙的海是衢山岛上最宽阔和美丽的一片海域。海水虽然没有沙龙常年清澈,但那种因时常被关注、经常被打理而蕴养出来的独特韵味是岛上的其它海滩所无法比拟的。从昼起到夜落,海滩从来都不寂寞。村民们有事没事就爱扎堆坐在海滩边聊天,也只是家长里短和寻常的喜怒哀乐,却总有说不尽的话题和聊不完的“江湖情仇”。海边人家的日子也就这样绵长和丰富了起来。
沙滩是孩子们天然的游乐场,但凡你能想到的和曾经经历过的儿时的游戏都在这里被传承和演绎着。几乎所有村民的童年都与这片海有关,所以这片海成了祖祖辈辈村民们埋在心底的共同的情结。每逢过年过节,远嫁他乡或外出谋生的村人都会从五湖四海陆续赶回村子,看看年迈的父母,看看儿时的海,哪怕只是片刻的停歇,一颗漂泊的心也终究寻着了港湾。
凉峙渔村虽然很小,虽然地处偏远,但此山此水怎么看怎么美。“东海风情渔村”确乎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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